晚上八點,刑警隊辦公室的燈光白得刺眼。
秦江坐在辦公桌後面,盯著手裡的隨身碟,一動不動。
那個小小的黑色隨身碟,邊角已經磨得發白,卻裝著六年的血淚,裝著師父的命,裝著十幾個證人的命,裝著劉志合的冤屈,裝著他爸秦忠海的清白。
阿強在旁邊來回踱步,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。
他終於忍不住了:“秦局,馬國樑抓住了,齊江也抓住了,案子不是結了嗎?你怎麼還這副表情?”
秦江抬起頭,看著他。
那眼神讓阿強心裡一緊——不是輕鬆,不是釋然,而是更深的東西,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。
“阿強,”秦江開口,聲音低沉,“你以為這就完了?”
阿強愣住了:“不然呢?”
沈翊突然站起來,臉色發白:“秦局,你是說——”
秦江打斷她:“齊江招了。他招了劉志合的死,招了我爸的死,招了那些證人,但他還招了別的。”
老陳猛地抬起頭。
阿強的眉頭擰成疙瘩:“別的?還能有甚麼?”
秦江沉默了幾秒,然後一字一頓:“他招了,馬國樑背後還有人。”
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小張倒吸一口涼氣,手裡的杯子差點掉地上。
小李臉色煞白,嘴唇都在哆嗦。
阿強張了張嘴,半天才擠出聲音:“還……還有人?
馬國樑已經是副市長了,他背後還有人?那得是多大的官?”
秦江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手裡的隨身碟。
沈翊走到他面前,聲音發緊:“秦局,那個人是誰?”
秦江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隨身碟裡有他的名字。但我不能說。至少在證據鏈完整之前,不能說。”
老陳站起來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:“秦局,我師父死了。
他為了查這個,躲了六年,最後死在我面前。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。我必須知道。”
秦江看著他,目光復雜。
“老陳,”他說,“你師父的死,不是白死的。
他留下的這個隨身碟,是唯一的證據原件。
那個人還在位置上,他手裡有權,有人,有錢。我們一旦打草驚蛇,死的就不是一個人兩個人了。”
老陳的手攥成拳頭,指節發白。
阿強急了:“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?等著他再殺人?”
秦江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背對著所有人。
“不等。”他說,“但要穩。陸市長已經在查了。省紀委的人也介入了。
現在我們要做的,是保護好證據,保護好證人,別讓那個人有機可乘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。
“從現在開始,這個隨身碟,寸步不離我的身。
你們幾個,該幹甚麼幹甚麼,別讓人看出破綻。
但眼睛都給我瞪大了,耳朵都給我豎起來。有任何風吹草動,立刻報告。”
幾個人齊刷刷站起來:“是!”
話音剛落,秦江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他接起來,沒有說話。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,沙啞,低沉,像砂紙磨過玻璃。
“秦江,是吧?”
秦江的瞳孔猛地收縮:“你是誰?”
那人笑了,笑聲像夜梟在叫:“我是誰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你手裡那個隨身碟,裡面的東西,你最好別動。”
秦江的手攥緊手機:“你甚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很明白。”那人說,“那個隨身碟裡的名字,你惹不起。
你爸惹不起,你師父惹不起,陸市長也惹不起。
你要是聰明,就把隨身碟交出來。我保你全家平安。”
秦江的血液瞬間凝固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:“我要是不交呢?”
那人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“那你今晚就會知道,甚麼叫後悔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秦江握著手機,一動不動。
阿強衝過來:“秦局,誰打的?”
秦江沒說話,只是看著手機螢幕。
那個號碼,已經變成空號。
沈翊的臉色煞白:“他們盯上我們了。”
老陳猛地站起來:“秦局,隨身碟不能留在這兒。他們敢打電話,就說明他們已經準備好了。說不定現在就有人在外面。”
阿強衝到窗邊,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。
樓下,街道空蕩蕩的,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。
但黑暗裡,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動。
他揉揉眼睛,再看,甚麼都沒有。
“我是不是眼花了?”他喃喃自語。
小張嚇得聲音都變了:“阿強哥,你別嚇我……”
秦江把隨身碟攥在手心裡,走到窗邊。
他看著樓下的黑暗,一字一頓:“他們不會在外面動手。
這裡是刑警隊,他們沒那個膽子。但他們會在別的地方動手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屋裡的人。
“從現在開始,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出門要結伴,回家要小心,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。”
幾個人齊刷刷點頭。
秦江的目光落在老陳身上。
“老陳,你跟我走。”
老陳一愣:“去哪兒?”
秦江說:“去醫院。真劉娜在那兒。”
晚上九點,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病房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阿強坐在長椅上,眼睛死死盯著病房的門。
真劉娜在裡面,剛剛睡著。
醫生說她的身體太虛弱,精神受到嚴重刺激,需要長期休養。但命保住了。
阿強鬆了口氣,又提起來。
命保住了,可她能安全嗎?
那個人打電話來,威脅秦江,威脅所有人。誰知道他會不會對真劉娜下手?
阿強正想著,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他猛地站起來,手按在腰間的槍上。
是秦江和老陳。
阿強鬆了口氣:“你們怎麼來了?”
秦江沒說話,直接推開病房的門。
屋裡,真劉娜躺在床上,睡得很沉。
她的臉瘦得脫了相,顴骨高高突起,眼窩深陷,嘴唇秦江站在床邊,看著她,很久很久…!?”
老陳站在他身後,眼眶發紅,這時阿強也上前低聲問:
秦局,咱們要不要讓她轉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