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很久,阿強開口:“老陳,你師父是怎麼死的?”
老陳閉上眼睛,好像在回憶。
“我聽見腳步聲,很多人,師父讓我從後門走,我走了,跑到樓下,聽見一聲悶響。”
他頓了頓,睜開眼睛:“後來我回去看了。門開著,屋裡沒人。地上有一灘血。”
阿強的眉頭擰起來:“沒人?屍體呢?”
老陳搖頭:“不知道。可能被帶走了。”
阿強的腦子飛速運轉:“那……那是誰殺的?齊江的人?”
老陳又搖頭:“不知道。也可能是那個人的人。”
兩個人沉默下來。
突然,病房裡傳來一陣動靜。
阿強猛地站起來,推開門。
真劉娜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,眼睛睜得大大的,盯著天花板,嘴裡喃喃著甚麼。
阿強走到床邊,俯下身:“你說甚麼?”
真劉娜轉過頭,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,空洞得可怕。
“他……他殺了……殺了很多人……”她的聲音像從地底下傳上來,“我看見……我都看見了……”
阿強的心猛地一緊:“你看見誰?”
真劉娜的眼淚突然湧出來,順著臉頰流下。
“馬……馬國樑……”
阿強的血液瞬間凝固了。
老陳站在門口,臉色煞白。
真劉娜繼續說著,聲音斷斷續續:“他……他來工廠……看過我……他和齊江說話……說要……要殺光……殺光所有知道的人……”
她的身體開始抽搐,眼睛翻白。
阿強大喊:“醫生!快叫醫生!”
護士衝進來,把阿強推開。
病房裡亂成一團。
阿強被推出門外,站在走廊裡,手還在發抖。
老陳看著他,目光復雜。
“你聽見了?”老陳問。
阿強點點頭,說不出話。
老陳深吸一口氣,掏出手機,撥了秦江的號碼。
“秦局,”他說,“出事了。”
下午五點,刑警隊辦公室。
秦江結束通話電話,臉色鐵青。
沈翊站在他面前,剛彙報完跟蹤情況。
“馬國樑今天下午去了一個地方。”她說,“郊區的一個會所。待了三個小時才出來。”
秦江看著她:“會所叫甚麼?”
“天湖苑。”
秦江的眉頭擰起來。
天湖苑,他知道那個地方。
那是本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,會員年費一百萬起步。能進去的,非富即貴。
馬國樑一個副市長,工資撐死一萬出頭,他去那兒幹甚麼?
沈翊繼續說:“我查了,那個會所的法人,是一個叫陳建國的商人。
陳建國的公司,三年前中標了一個市政工程,中標價兩個億。當時負責招標的,就是馬國樑。”
秦江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兩個億的工程,百分之十的回扣,就是兩千萬。
兩千萬,夠一個人死一百次了。
他正要說話,手機響了。
是陸市長。
“秦江,”陸市長的聲音很急,“馬國樑跑了。”
秦江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甚麼?”
“半個小時前,他離開市政府,說去開會。
結果沒去會場,直接去了機場。省紀委的人趕到的時候,他已經登機了。飛機起飛了。”
秦江的手攥緊手機:“飛哪兒?”
“南邊。具體目的地還不知道,但他跑了,就說明他心虛了。
秦江!”你現在立刻帶人,去他家,去他辦公室,把所有能搜的東西都搜了。省紀委的人馬上到。”
“是!”
秦江掛了電話,看著屋裡的人。
“馬國樑跑了。”他一字一頓,“現在,去他家。”
阿強、沈翊、老陳、小張、小李,齊刷刷站起來。
下午五點半,副市長馬國樑的家。
是一棟獨棟別墅,位於城東的高檔小區。
秦江帶著人衝進去的時候,屋裡空無一人。
但東西還在。
沈翊開啟書房的保險櫃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現金,還有幾本賬本,一個隨身碟。
阿強開啟衣櫃,裡面全是名牌西裝,標籤都沒拆。
小張在臥室床頭櫃裡翻出一堆照片——都是馬國樑和不同女人的合影,有些照片裡,還能看見齊江的臉。
老陳站在書房門口,看著這一切,腦子裡突然閃過師父那句話——
“那個人,背後還有人。比你想象的更大,更黑。”
他找到了。
那個人,就是馬國樑。
可是馬國樑跑了。
跑了,就意味著還有機會。
只要他還沒出境,只要飛機還沒落地——
秦江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陸市長。
“秦江,飛機在臨市經停。省紀委的人已經在機場等著了。他跑不掉了。”
秦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謝謝陸市長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他看著屋裡的人,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容。
“馬國樑,落網了。”
阿強愣了一下,然後猛地跳起來:“我操!抓到了?”
沈翊笑了,笑著笑著,眼眶紅了。
小張小李抱在一起。
老陳站在那兒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
他突然想起師父。
師父,你看見了嗎?
那個人,落網了。
晚上七點,刑警隊辦公室。
電視里正在播新聞。
“……據悉,原副市長馬國樑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,已被省紀委帶走調查。
與此同時,原市委副書記齊江也因涉嫌多起命案,被依法逮捕。此案正在進一步審理中……”
秦江坐在辦公桌前,看著電視。
阿強在旁邊嘟囔:“這倆人,一個比一個狠。齊江殺人,馬國樑受賄,合起夥來幹壞事。”
沈翊說:“最慘的是劉志合。甚麼都沒幹,就因為看見了不該看見的,被人滅口。”
老陳沒說話,只是看著手裡的隨身碟。
那是師父用命換來的。
小張突然問:“那個假劉娜——周曉雨,會怎麼判?”
秦江說:“冒充他人身份,參與犯罪,至少十年起步。”
小李又問:“真劉娜呢?”
“在醫院。等身體好一點,會有人照顧她。她受了太多苦,需要時間恢復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過了很久,阿強突然說:“秦局,你爸的案子,這回算是徹底清楚了吧?”
秦江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點頭。
“清楚了。”
阿強咧嘴笑了: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老陳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空,突然想起師父最後那句話——
“老陳,好好活著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。
師父,我會的。
替你活著,替那些死去的人活著。
窗外,城市的燈火亮起來,一片璀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