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,刑警隊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
秦江站在窗邊,一動不動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卻照不進他眼裡的陰霾。他手裡還攥著那個隨身碟,指節發白。
老陳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。
他盯著地板,腦子裡反覆出現師父最後那個笑容——釋然的,平靜的,像終於等到了該等的結局。
阿強在屋裡走來走去,像熱鍋上的螞蟻。他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“秦局,齊江被抓了,假劉娜也抓住了,真劉娜找到了——這案子不是結了嗎?你們怎麼一個個跟死了人似的?”
沈翊抬頭看他一眼,沒說話。
那眼神讓阿強心裡發毛。
小張怯生生地問:“是不是……還有甚麼事?”
秦江轉過身,看著他們。
“齊江招了。”
他說,“他招了劉志合的死,招了我爸的死,招了那些證人。但他還招了別的。”
阿強的眉頭擰起來:“別的?還有甚麼?”
秦江沉默了幾秒,然後一字一頓:“他背後還有人。”
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老陳猛地抬起頭。
沈翊的臉色變了。
阿強張了張嘴,半天才擠出聲音:“還……還有人?比齊江還大?”
秦江點點頭:“齊江只是執行者。
真正下命令的,是比他更高的人。
那個人到現在還沒露面,但齊江供出了他的名字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冷峻:“那個人,現在就在這個城市裡。”
小李倒吸一口涼氣。
阿強的腿一軟,差點坐地上:“我操……”
沈翊站起來,走到秦江面前:“秦局,那個人是誰?”
秦江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我不能說。至少在證據確鑿之前,不能說。”
老陳站起來,聲音沙啞:“秦局,我師父死了。
他為了查這個,躲了六年,最後死在我面前。我必須知道。”
秦江看著他,目光復雜。
“老陳,”他說,“你師父的死,不是白死的。
他留下的隨身碟裡,有那個人的名字。但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候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那個人,還在位置上他手裡有權,有人,有錢。
我們一旦打草驚蛇了二十年,根深蒂固。我們一動,他就會有反應。”
秦江的喉嚨發緊:“那怎麼辦?”
陸市長的聲音冷下來:“怎麼辦?等著他動,他越動,露出的破綻越多。
秦江,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穩住你的人,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,”陸市長頓了頓,“保護好那個隨身碟。
那是唯一的證據原件。丟了,就甚麼都沒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秦江放下電話,看著屋裡的人。
“都聽見了?”
幾個人齊刷刷點頭。
秦江一字一頓:“從現在開始,這個隨身碟,寸步不離我的身。
你們幾個,該幹甚麼幹甚麼,別讓人看出破綻。”
阿強舉手:“那我該幹甚麼?”
秦江看了他一眼:“你去醫院,守著真劉娜。她要是醒了,第一時間通知我。”
阿強敬了個禮:“是!”
沈翊看著秦江:“我呢?”
秦江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你去盯著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副市長,馬國樑。”
沈翊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馬國樑?
那個分管政法、平時笑眯眯的老頭兒?
秦江看著她,目光冷峻:“齊江供出來的名字,就是他。”
辦公室裡一片死寂。
沈翊深吸一口氣,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她突然停下來,回頭看著秦江。
“秦局,”她說,“如果真的是他,咱們能扳倒他嗎?”
秦江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但那眼神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下午四點,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阿強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,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。
病房裡,真劉娜躺在床上,還在昏迷。她瘦得皮包骨頭,臉色蠟黃,手上扎著輸液針。
醫生說,她被關在那個廢棄工廠裡至少半年,營養不良,身上還有多處舊傷。
精神受到嚴重刺激,醒過來之後需要長期心理治療。
阿強看著那張臉,心裡一陣發酸。
這姑娘,才是真正的受害者。
她爸被人害死,她自己被人冒名頂替,被關了半年,差點死在那破工廠裡。
而那個冒名頂替的周曉雨,現在在省紀委那邊,不知道審成甚麼樣了。
阿強正想著,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他抬頭一看,是老陳。
老陳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阿強問。
老陳沒說話,只是看著病房的門。
阿強看著他,突然發現他老了很多。眼窩深陷,鬍子拉碴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“老陳,”阿強壓低聲音,“你沒事吧?”
老陳沉默了很久,然後開口。
“我師父死了。”
阿強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甚麼。
老陳繼續說:“他就死在我面前。我聽見那聲悶響,但我沒敢回去看。我跑了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:“我當了三十年警察,抓了無數壞人,結果我師父被人殺的時候,我跑了。”
阿強急了:“你那不叫跑!那是撤退!
你手裡有證據,你要是回去,連證據都沒了!”
老陳苦笑一聲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可我還是覺得,我是個懦夫。”
阿強看著他,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勸。
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泵的滴答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