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父看著他,點點頭:“就是他。”
老陳的腦子飛速運轉:“可是齊江十幾年前就被抓了,怎麼會在六年前出現在牢房裡?”
師父苦笑一聲:“你以為他真在監獄裡?他早出來了。有人把他弄出來的。用錢,用權,用關係。”
老陳的手攥緊。
師父繼續說:“齊江跟劉娜她爸劉志合,當年是拜把子兄弟。
一起做生意,一起發財。後來齊江貪汙詐騙殺人,被劉志合看見了。
劉志合膽小,想去自首,想舉報。齊江怕了,就先下手為強。”
他頓了頓,深吸一口煙。
“齊江誣陷劉志合是自己的同謀,說自己乾的事劉志合都有份。劉志合被抓進去了。
那時候的公安局長——秦忠海,也就是秦江他爸——親自辦的案。
秦忠海明察秋毫,查出劉志合是被冤枉的,真正的兇手是齊江。最後齊江被抓,判了無期。”
老陳的眉頭擰緊:“那齊江怎麼出來的?”
師父看著他,目光深遠:“有人保他。比他更大的人物。那個人到現在還在位子上,我不敢說名字。”
老陳的喉嚨發緊:“所以齊江出來之後,就找人去監獄殺劉志合滅口?”
師父點頭。
“那秦忠海呢?”
師父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秦忠海,也是被他們害死的。”
老陳猛地站起來。
師父繼續說:“秦忠海查案太認真,查到了不該查的人。
那個人怕了,就派人捉了他。表面上是一場意外車禍,實際上是謀殺。”
老陳的手開始發抖。
師父看著他,眼眶泛紅:“你知道我為甚麼躲在這兒六年嗎?
因為我查到了這些。我查到了齊江,查到了背後那個人,查到了秦忠海的死因。
然後我發現,有人在找我,他們要殺我滅口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沙啞:“所以我躲起來了。
我不敢告訴任何人,包括你。因為我不知道,誰是乾淨的,誰是髒的。”
老陳的腦子一片混亂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,師傅說:劉娜只知道她爸是被冤枉的,只知道是秦忠海辦的案。
她以為是秦忠海害死了她爸。所以她恨秦家,恨秦忠海,恨秦江。”
他苦笑一聲:“多諷刺。真正的仇人是齊江,是背後那個人。可她卻來找秦江報仇。”
老陳的心猛地一沉。
劉娜來找秦江報仇?
那個假劉娜?
他突然明白過來。
假劉娜背後的人,就是齊江。
齊江培養她,讓她冒充劉娜,讓她來找秦江報仇——這樣既能轉移視線,又能借刀殺人,一箭雙鵰。
老陳猛地站起來:“師父,我得走。我得回去告訴秦江——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師父看著他,目光冷得像冰,“你以為你今天能出這個門。”
老陳愣住了。
師父慢慢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“老陳,”他說,“你知道我今天為甚麼叫你來嗎?”
老陳盯著他,沒說話。
師父嘆了口氣:“因為我要死了。”
老陳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師父繼續說:“我查了六年,查到了太多東西。他們不會放過我的。
今天你不來,他們也會來。但你來,正好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隨身碟,遞給老陳。
“這個是真的。”他說,“裡面有所有證據。齊江的,背後那個人的,還有那些死去的證人的名單。”
老陳接過隨身碟,手在發抖。
師父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老陳,”他說,“你是我教出來的。我信任你。把這些證據交出去,讓他們繩之以法。”
老陳的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:“師父,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師父搖搖頭,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——不是悲傷,不是絕望,而是一種平靜的、釋然的笑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他說,“我在這兒等他們。等他們來殺我。”
老陳還想說甚麼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很急,很多人。
師父臉色一變:“快走!從後門!”
他推著老陳往廚房跑。
老陳沖到後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
師父站在昏暗的燈光裡,看著他。
“老陳,”他說,“好好活著。”
門關上了。
老陳沖下消防通道,跑到樓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。
窗戶裡,燈滅了。
然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像甚麼東西倒在地上。
老陳的手猛地攥緊隨身碟,頭也不回地跑向停車的地方。
他會必須把這一切告訴秦江。
下午兩點,刑警隊辦公室。
秦江坐在辦公桌前,盯著手裡的隨身碟。
老陳站在他面前,臉色蒼白,眼睛血紅。
“秦局,”他說,“證據都在裡面。齊江,還有背後那個人。”
秦江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老陳。
“老陳,”他說,“你師父”
老陳的眼眶紅了。
“他走了。”他說,“在我面前。”
秦江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他看著窗外,背對著所有人。
“齊江,”他說,聲音低沉,“那個劉娜,是他的人?”
老陳點頭:“應該是。他培養她,讓她冒充劉娜,讓她來找你報仇。
這樣既能轉移視線,又能借刀殺人。”
阿強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:“這……這也太狠了吧?”
沈翊的臉色也很難看:“那真劉娜呢?”
老陳搖頭:“不知道。可能在齊江手裡。”
秦江轉過身,看著他們。
“查。”他一字一頓,“挖地三尺,也要把真劉娜找出來。還有齊江。”
小張舉手:“可是齊江現在在哪兒?”
沒人知道。
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突然,門被推開了。
李蕊站在門口。
她臉色蒼白,眼神慌亂。
“秦局,”她說,“劉娜不見了。”
所有人猛地站起來。
李蕊喘著氣:“我去她住處找她,人不在。屋裡很亂,像被打劫過一樣。地上有血跡。秦江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抓起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陸市長,出事了。”
電話那頭,陸市長的聲音依舊沉穩:“我知道了。秦江,現在聽我說。”
秦江握緊電話。
陸市長一字一頓:“齊江已經落網了。就在十分鐘前,省紀委的人把他帶走了。
他甚麼都招了。包括劉志合的死,包括秦忠海的死,包括那些證人。”
秦江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陸市長繼續說:“真劉娜找到了。
她被關在郊區一個廢棄工廠裡,受了點傷,但人沒事假劉娜也抓住了。
她叫周曉雨,是齊江的情婦,被他培養來報仇的。”
秦江的喉嚨發緊:“那”
“秦江,”陸市長打斷他,“你爸是清白的。他是被齊江害死的。現在真相大白了。”
秦江握著電話,手在發抖。
他張了張嘴,卻甚麼都說不出來。
陸市長的聲音軟下來:“秦江,這些年你辛苦了。但一切都結束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辦公室裡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著秦江。
秦江慢慢放下電話,走到窗邊。
他看著窗外的天空,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,看著屋裡的人。
“老陳,”他說,“你師父,是個英雄。”
老陳的眼眶紅了。
秦江深吸一口氣:“通知所有人,收隊。案子,結了。”
窗外,陽光照進來,照在每一個人臉上。
阿強咧開嘴笑了,笑著笑著,眼眶紅了。
沈翊低下頭,偷偷擦眼淚。
小張和小李抱在一起。
老陳站在那兒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
他突然想起師父最後那句話——
“老陳,好好活著。”
他抬起頭,讓眼淚流回去。
是啊,好好活著。
替師父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