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娜坐在床上,沒有睡,她在等一個人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很輕,很慢,一步一步靠近。
劉娜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。
門開了,一個人走進來。
燈光昏暗,看不清那個人的臉,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劉娜慢慢站起來,看著那個人,輕聲說:“你來了。”
那個人沒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尊雕像。
劉娜往前走了一步,燈光照在她臉上,她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我知道你是誰。”
她說,“我知道你爸是誰。
我知道六年前那個晚上,他在那間牢房裡做了甚麼。”
那個人還是沒說話。
劉娜繼續往前走,走到那個人面前,仰起頭,盯著那張隱在陰影裡的臉。
“你怕了,對嗎?”
她輕聲說,“你怕我把真相說出來,你怕你爸晚節不保,你怕你自己的前途毀於一旦。
所以你來殺我滅口,就像六年前他們殺我爸一樣。”
那個人終於動了。
他抬起手,劉娜閉上眼睛,嘴角還掛著笑。
可是那隻手沒有掐住她的脖子。
而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劉娜猛地睜開眼睛。
燈光下,她看清了那張臉。
是老陳。
老陳看著她,目光復雜:“丫頭,你膽子真大。”
劉娜愣住了。
老陳嘆了口氣,在床沿上坐下:“你以為來的是誰?那個‘鬼’?”
劉娜沒說話,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老陳搖搖頭:“那個‘鬼’沒那麼傻。
他現在躲都來不及,怎麼可能主動來找你?”
劉娜盯著他:“那您來幹甚麼?”
老陳沉默了幾秒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給她。
是一部手機。
很新的手機。
劉娜接過手機,不解地看著他。
老陳說:“裡面有我的電話。
如果那個‘鬼’來找你,立刻給我打電話。”
劉娜握著手機,手心微微出汗。
老陳站起來,看著她,一字一頓:“丫頭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
我也不指望你信我。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遠。
“六年前那個晚上,我也在局裡。”
劉娜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。
老陳繼續說:“那天晚上,我在值班。
凌晨兩點多,我聽見走廊裡有動靜。
我出去看,看見兩個人從羈押室那邊走過來。一個穿著警服,一個沒穿。
我沒看清他們的臉,但我看見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看見其中一個人的右手小拇指,是斷的。”
劉娜的手猛地攥緊手機。
老陳看著她,眼眶微微發紅:“這些年,我也一直在查。
可我不敢聲張,不敢告訴任何人。因為那個人,是我師父。”
劉娜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老陳苦笑一聲:“我師父,教我破案,教我做人,教我當警察。
他跟我說過,當警察最重要的是對得起這身警服,對得起老百姓。可是——”
他的聲音哽住了。
劉娜看著他,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老陳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:“丫頭,我今天跟你說這些,不是為了讓你信我。
我只是想告訴你——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保護好自己。”他說,“那個‘鬼’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近。”
門關上了。
劉娜站在原地,握著手機,久久沒有動。
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老陳的師父。
右手小拇指是斷的。
六年前那個晚上,也在局裡。
她突然想起老陳下午問她的那句話——
“如果我告訴你,我知道他是誰呢?”
她知道他是誰嗎?
劉娜慢慢彎起嘴角。
那笑容很奇怪——不是恐懼,不是緊張,而是一種複雜的、讓人看不透的笑。
她把手機收進口袋,坐回床上,靠著牆,閉上眼睛。
但她沒有睡。
她在等。
等那個“鬼”出現。
深夜十一點,秦江家。
秦江坐在客廳裡,沒有開燈。
黑暗裡,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菸。
茶几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。
他在想一個人。
那個人,今年四十二歲。
那個人,父親是退休老警察,右手小拇指斷了一截。
那個人,在局裡工作十五年,從沒出過任何差錯。
那個人,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秦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——是老陳。
他接起來。
老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很輕,很沉:“秦局,我見了劉娜。”
秦江沒說話。
老陳繼續說:“我跟她說了我師父的事。”
秦江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老陳說:“我知道這樣做有風險。
可我覺得,她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秦江沉默了幾秒,然後問:“她現在甚麼反應?”
老陳苦笑一聲:“不知道。我看不透她。”
秦江深吸一口煙,慢慢吐出來:“老陳,你信她嗎?”
老陳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信我自己。”
秦江沒說話。
老陳說:“我信我自己這雙眼睛。
我信我自己看見的東西。
六年前那個晚上,我看見的那個人,是我師父。這是事實,改變不了的事實。”
秦江問:“你想怎麼做?”
老陳說:“我想查清楚。
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。
我想知道我師父為甚麼會變成那樣。”
秦江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那就查。”
老陳愣了一下:“您不攔我?”
秦江說:“我為甚麼要攔你?”
老陳說:“因為我師父是您的——您也認識他。”
秦江說:“認識又怎麼樣?犯了法,就要承擔後果。
“這是咱們當警察的第一課。”
老陳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秦局,謝謝您。”
秦江說:“不用謝我。查出來之後,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嚴厲:“但是老陳,有一句話我要說在前頭。”
老陳說:“您說。”
秦江一字一頓:“不管查出來是誰,不管這個人跟你甚麼關係,都不能手軟。”
老陳說:“我知道。”
秦江說:“那就去查吧。”
掛了電話,秦江又點了一支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