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強端著餐盤站在臨時羈押室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。
餐盤裡的飯菜是他特意從食堂挑的——紅燒肉、清炒時蔬、一碗熱湯,還加了個荷包蛋。
他調整了一下表情,讓自己看起來既煩躁又猶豫,這才敲了敲門。
進來。劉娜的聲音從裡面傳來,平靜得不像個被羈押的人。
阿強推門而入,故意把門摔得重了些,發出的一聲響。
劉娜坐在床邊,抬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。
吃飯。
阿強粗聲粗氣地說,把餐盤往桌上一放,湯汁濺出來幾滴。
劉娜沒動,只是看著他:怎麼是你來送,其他人呢?
其他人?
阿強冷哼一聲,吵得不可開交,誰還有空管你。
劉娜挑眉:吵架?因為甚麼?
阿強裝作一副說漏嘴的樣子,眼神閃躲:沒甚麼,就是工作上的事。
劉娜輕笑一聲,終於伸手拿起筷子,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紅燒肉。
是因為我吧!我說的話,起作用了。
阿強沒回答,而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
他故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焦慮不安,時不時瞥劉娜一眼,又迅速移開視線。
你們秦局長,劉娜咬了一口肉,語氣隨意,他信了嗎?
信甚麼?阿強停下腳步,瞪著她。
信你們中間有鬼啊。
劉娜放下筷子,直視他的眼睛,不然你們吵甚麼?
阿強像是被戳中了痛處,聲音陡然提高。
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,我們的事輪不到你管。
劉娜不為所動,反而笑了:看來是信了。
阿強握緊拳頭,又鬆開,像是在極力忍耐。
他壓低聲音,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:你到底想幹甚麼?
劉娜聳聳肩,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。至於你們信不信,那是你們的事。
阿強盯著她看了幾秒,突然像是洩了氣一樣,肩膀垮了下來。
他拖過一把椅子坐下,聲音裡帶著疲憊。
你知不知道,就因為你那句話,現在局裡亂成一團。
老陳懷疑沈翊,沈翊懷疑小李,小李又懷疑我——
那你呢?劉娜打斷他,你懷疑誰?
阿強一愣,隨即苦笑:我不知道。
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覺得這一切太荒謬了。
劉娜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,她輕輕嘆了口氣:阿強警官,你是個好人。
阿強抬頭看她,眼神複雜:你為甚麼要這麼做?
為甚麼?
劉娜重複了一遍,眼神飄向遠處,因為我爸爸是冤枉的。
而那個真正該負責的人,現在還在逍遙法外,甚至可能就藏在你們身邊。
阿強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壓低聲音:如果你說的是真的……如果你能證明是誰,我可以幫你。
劉娜猛地看向他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:幫我?為甚麼?
因為……阿強咬了咬牙,因為如果真有內鬼,我也想把他揪出來。
我不能容忍有人背叛這身警服。
劉娜盯著他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。
最終,她微微點頭:好,那我告訴你一件事。
阿強湊近了一些。
王德發的屍體,劉娜輕聲說,不是自己丟的。是有人把它運走了。
我不知道名字,劉娜說,但我知道,這個人今晚會來見我。
阿強瞳孔一縮:甚麼?
你們局裡有個後門,監控死角,劉娜繼續說,他會在凌晨兩點來。
如果你真想幫忙,就別聲張,也別告訴其他人——尤其是秦江。
阿強臉色變了:你甚麼意思?你懷疑秦局?
我不是懷疑,劉娜搖頭,我是確定。
六年前進我爸爸牢房的人,就是他。
阿強猛地站起來,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:你胡說八道。
劉娜不為所動:信不信由你。但如果你真想查清楚,今晚兩點,自己來看。
阿強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氣得不輕,但最終,他甚麼也沒說,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,連餐盤都沒收。
門被重重關上後,劉娜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。
她拿起筷子,繼續吃飯,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。
阿強一回到會議室,立刻把門反鎖,臉上的憤怒和猶豫一掃而空。
她上鉤了,他低聲說,今晚兩點,有人要從後門進來見她。
秦江點點頭,臉上看不出喜怒:她提到是誰了嗎?
沒有,阿強搖頭,但她暗示……暗示是您。
老陳一口茶噴了出來:甚麼?
沈翊皺眉:她在挑撥。
秦江抬手製止了他們,這是好事。
她越是想把矛頭指向我,越說明她背後的人害怕暴露。
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小李問。
秦江站起身,目光銳利:佈置人手,隱蔽蹲守。
記住,不要打草驚蛇。我要看看,到底是誰這麼急著見她。
凌晨一點五十分,整個警局靜悄悄的,只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。
後門處的陰影裡,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潛伏著。
阿強蹲在垃圾桶後面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了眼手錶——還有十分鐘。
突然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。
阿強屏住呼吸,慢慢探頭看去。
一個穿著警服的身影出現在巷子口,警惕地左右張望後,快步走向後門。藉著昏暗的路燈,阿強看清了那人的臉——
是小張。
阿強差點驚撥出聲,趕緊捂住自己的嘴。
小張掏出鑰匙,熟練地開啟後門,閃身進了警局。
阿強立刻按下耳麥,聲音壓得極低:魚進網了,是小張。
耳麥裡傳來秦江冷靜的指令:按計劃行動。
羈押室裡,劉娜突然睜開眼睛。
門鎖傳來輕微的聲,接著,小張的臉出現在門口。
時間不多了,小張快步走到她面前,聲音急促,秦江已經起疑了,我們必須馬上——
必須馬上甚麼?
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小張渾身一僵,緩緩轉身。
秦江站在門口,身後是阿強、沈翊和老陳,所有人的槍都對準了他。
張警官,秦江說,這麼晚了,你來見嫌疑人,有甚麼事嗎?
小張的側著臉故意給秦江使個眼色。
“意思是”故意讓劉娜看到警局內部都互相猜疑,小張我就是那個內鬼,好讓劉娜放鬆警惕。
劉娜坐在床上,看著這一幕,突然笑了:看來,遊戲結束了。
她的笑容裡,沒有一絲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