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一圈:“這丫頭的招數,說穿了不值一提。
先丟擲個重磅炸彈——有鬼。然後拿出個似是而非的證據——那張白紙。
再然後丟出個半真半假的訊息——王德發的屍體丟了。
一環扣一環,把你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,讓你們只顧著猜誰是鬼,顧不上查她。”
他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說:“這叫啥?這叫渾水摸魚。
水渾了,她就好摸魚了。她真正想幹甚麼,你們想過沒有。”
幾個人面面相覷。
秦江放下茶杯:“她想拖延時間。”
“拖延時間?”小李不解,“拖甚麼時間?”
“拖到有人來救她。”
秦江說,“她背後一定有人。
這個人現在在暗處,她在明處。
她今天的任務,就是把水攪渾,讓咱們的注意力從她身上轉移到內部來。
這樣一來,她背後那個人就有時間做手腳。”
老陳一拍大腿:“對!我就說嘛,這丫頭背後肯定有人。”
阿強撓撓頭:“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”
秦江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夜風灌進來,帶著深秋的涼意。
“將計就計。”
他說,“她以為她騙住我了,那我就繼續被她騙住。
她以為她成功製造矛盾了,那我就繼續矛盾給她看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炯炯:“從現在開始,你們幾個,該吵架吵架,該懷疑懷疑,該翻臉翻臉。
讓她以為她的計謀成功了,讓她以為咱們幾個已經互相猜忌、亂成一鍋粥了。”
老陳嘿嘿一笑:“秦局,你這是要釣魚啊?”
“對。”秦江點頭,“魚餌已經扔出去了,就看那條魚上不上鉤。”
沈翊皺眉:“可是,咱們怎麼知道誰是那條魚?”
秦江看著他,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:“不用知道。
魚自己會動的。只要水足夠渾,魚就會忍不住出來透氣。”
阿強還是一臉懵:“秦局,您能不能說明白點?我這腦子轉不過來。”
老陳拍拍他肩膀:“秦局的意思是,咱們幾個從現在開始,演一齣戲給那丫頭看。
讓她以為她成功了,讓她放鬆警惕,讓她以為可以安心等她背後的人來救她。然後——”
他做了個收網的手勢。
阿強恍然大悟:“哦——我明白了!
就是咱們假裝內訌,讓她上鉤!”
“對。”
秦江點頭,“所以從現在開始,你們幾個,該吵吵,該鬧鬧。
最好吵得整個局裡都知道咱們幾個鬧翻了。”
小張小心翼翼地問:“那……吵甚麼?”
老陳翻個白眼:“你連吵架都不會?來來來,我教你。
就說我懷疑阿強,阿強懷疑你,你懷疑沈翊,沈翊懷疑小李,小李懷疑我。反正就是亂,越亂越好。”
小李撓頭:“可是,這樣吵來吵去,萬一真吵出矛盾來咋辦?”
秦江笑了:“你們幾個跟我這麼多年,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
這點事就真鬧翻了,那我秦江看人的眼光也太差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認真起來:“記住,這是演戲。
演給劉娜看,演給她背後的人看。
讓他們以為咱們已經亂了,讓他們以為有機可乘。”
阿強拍著胸脯:“秦局你放心,演戲我在行!要不要我現在就拍桌子跟老陳幹一架?”
老陳瞪他:“你敢拍桌子,我就敢摔杯子。”
沈翊無奈地搖頭:“你們兩個能不能正經點?”
秦江擺擺手,示意大家安靜: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幾個人豎起耳朵。
“王德發的屍體。”
秦江說,“這個是真的丟了。
不管劉娜那張白紙是真是假,屍體丟了是事實。這說明甚麼?”
老陳沉聲道:“說明有人急了。”
“對。”
秦江點頭,“劉娜丟擲這個餌,本來是想試探。
結果餌剛扔出去,魚就動了,這說明甚麼?
說明她說的那些話裡,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
六年前那個晚上,確實有人進了她爸的牢房。
而且這個人,現在就在暗處盯著咱們。”
阿強倒吸一口涼氣:“那她說的那個‘鬼’——”
“不一定在咱們中間。”
秦江說,“但一定在某個能接觸到案卷、能接觸到王德發屍體的地方。”
沈翊若有所思:“所以,偷屍體的這個人,就是六年前的當事人?”
“很可能。”秦江點頭,“他偷屍體,是為了銷燬證據。這說明王德發身上,確實有東西。”
老陳皺眉:“可是法醫說,王德發是自然死亡,身上沒甚麼特別的啊。”
秦江看他一眼:“法醫說的是‘沒甚麼特別的’。但有沒有可能,有甚麼東西是法醫沒發現的?”
老陳沉默了。
秦江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:“所以現在,咱們有兩個目標。
第一,盯住劉娜,看她跟誰接觸,等誰來找她。
第二,查王德發,看他生前跟誰有過接觸,死前見過甚麼人,說過甚麼話。”
他環顧一圈,目光沉穩:“這兩個目標,哪個更重要?”
沈翊想了想:“都重要。
但我覺得,劉娜那邊更重要。她是活口,會說話,會動。
王德發已經死了,屍體也沒了,線索斷了。”
秦江點頭:“那劉娜這邊,誰負責?”
“我。”沈翊主動請纓。
秦江搖頭:“你不行。你在審訊室裡跟她接觸最多,她對你已經有戒心了。”
他看向阿強:“阿強,你來。”
阿強一愣:“我?我行嗎?”
“你行。”
秦江說,“你剛才在審訊室裡表現得最衝動,最沉不住氣。
在她眼裡,你就是個容易上鉤的人。
你去接近她,她不會太防備。”
阿強撓頭:“那我怎麼接近她?”
秦江想了想:“她現在在哪兒?”
“臨時羈押室。”小張說,“按程式,要關二十四小時。”
秦江點點頭:“那正好。阿強,你去送飯。
送飯的時候,隨便聊幾句。
記住,要表現得像剛才在審訊室裡一樣——衝動、沉不住氣、對她的話將信將疑。”
阿強站起來,敬了個禮: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老陳嗤笑一聲:“行了行了,別在這兒表決心了。趕緊去,再晚人家就吃食堂的豬食了。”
阿強瞪他一眼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又回頭:“秦局,那我要是演砸了咋辦?”
秦江笑了:“演砸了也沒事。你平時就那樣,演砸了也像真的。”
阿強臉一黑,拉開門出去了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老陳點著煙,狠狠吸了一口,吐出一團煙霧:“秦局,你覺得這條魚,甚麼時候會動?”
秦江看著窗外的夜色,沒說話。
夜很深了。
窗外的風越來越大,吹得樹枝嘩嘩響。遠處的路燈忽明忽暗,像一隻眨動的眼睛。
他想起劉娜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。
那眼神裡,除了憐憫,還有別的東西。
是甚麼?
他說不上來。
但他知道,這盤棋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