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江的聲音低沉,“他早就知道真相,但他不說破。
他在等——等咱們自己發現,自己調查,自己破局。”
老陳若有所思地點頭:“這是要練兵啊。”
“對。”秦江說,“肖書記在考咱們。
看看咱們這支隊伍,到底有沒有那個能力,應對這種複雜案子。”
阿強愣了愣,然後慢慢伸出大拇指。
“肖書記……真英明。”
沈翊也伸出大拇指:“不愧是省委書記,神探。”
老陳伸出大拇指:“這腦子,絕了。”
小張小李對視一眼,也趕緊伸出大拇指。
五根大拇指齊刷刷對著空氣,場面莫名有些滑稽。
秦江看著他們,嘴角抽了抽:“你們幹嘛呢?開表彰大會?”
阿強訕訕收回手:“不是……就是覺得肖書記太厲害了,咱們在他眼裡,估計就跟幼兒園小朋友似的。”
“你以為呢?”老陳點上根新煙,“人家吃的鹽比咱們吃的飯都多。”
小張忽然想到甚麼:“不對啊,肖書記這麼厲害,那劉娜不是慘了?她以為自己演得好,其實全程被人當猴耍?”
小李點頭:“有點可憐是怎麼回事……”
“可憐?”
阿強瞪眼,“她殺了真正的劉娜,冒名頂替三年,這叫可憐?那真正的劉娜找誰喊冤去?”
小張趕緊擺手:“我就那麼一說,不是真的可憐她。”
沈翊忽然開口:“秦局,劉娜說她是來找你報仇的。
六年前那個案子,到底怎麼回事?”
所有人都看向秦江。
秦江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輕:“那個案子,我經手過。”
雨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,照出那些歲月刻下的紋路。
“六年前,有一個男人被舉報販毒。證據確鑿,當場抓獲。三個月後,他在看守所裡‘自殺’了。”
他說“自殺”兩個字的時候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引號。
“後來呢?”阿強問。
“後來他老婆瘋了,跳河死了。剩下一個十六歲的女兒,成了孤兒。”秦江頓了頓,“那個女兒,就是現在的劉娜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老陳皺眉:“可她說是你害死了她爸。你當時幹甚麼了?”
秦江苦笑:“我當時剛調任副局長,分管刑偵。底下人把結案報告遞上來,我看了,簽了字。”
“就這樣?”
“就這樣。”
阿強撓頭:“那也不怪您啊,您又不知道案子有假。”
秦江搖頭:“當警察的,最不能說的就是‘不知道’。咱們的職責就是查清真相,查不清,就是失職。”
他看著窗外的天空,眼神有些悠遠。
“這些年我一直在想,那案子是不是真有貓膩。
但每次想往下查,就被別的事情打斷了。再加上上面已經結了案,我也不好翻舊賬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現在好了,人家找上門來了。”
沈翊輕聲說:“秦局,您別太自責。
如果那案子真的有問題,那也是當時辦案的人有問題,跟您沒關係。”
“跟我沒關係?”
秦江看著她,“我簽了那份報告。我蓋了那個章。如果那人真是冤枉的,我就是幫兇之一。”
沒人說話了。
過了很久,老陳站起來,拍拍秦江的肩膀。
“行了,別鑽牛角尖了。
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,是怎麼把事情查清楚。”
他說,“既然劉娜送上門來了,咱們就把六年前的舊賬翻出來,好好算一算。
看看當年到底誰收了錢,誰做了假證,誰害死了那個男人。”
阿強也站起來:“對!查它個水落石出,查它個天翻地覆!”
小張小聲嘀咕:“這話怎麼聽著像要造反……”
小李踢他一腳:“不會說話就別說!”
沈翊笑了:“行了行了,都別貧了。秦局,咱們下一步怎麼辦?”
秦江走到白板前,在劉娜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第一步,把六年前的案子翻出來。所有卷宗,所有證據,所有經手人——一個都別漏。”
沈翊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步,盯死劉娜。她見過誰、打過甚麼電話、去過甚麼地方,全部記錄在案。
還有”她背後肯定有人,咱們要把那個人挖出來。”
阿強拍胸脯:“這事兒交給我,我二十四小時盯著她。”
“你盯她?”小張懷疑地看著他,“你確定不是她盯你?”
阿強瞪眼:“你甚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那點道行,在人家面前就跟透明的似的。
人家在局裡潛伏三年都沒露餡,你能盯住她?”
阿強語塞。
老陳慢悠悠開口:“小張說得對,阿強確實盯不住。他那暴脾氣,三句話就能跟人幹起來。”
阿強不服氣:“那你們說誰盯?”
沈翊想了想:“讓小李盯吧。她細心,話少,不容易引起注意。”
小李點頭:“行,我試試。”
秦江掃視一圈:“還有問題嗎?”
幾個人搖頭“那就散會。記住,這事兒保密,誰都別說。
包括陸書記那邊,暫時也別通氣。”
阿強一愣:“連陸書記都不告訴?”
“別讓陸書她摻和進來。”
她這段時間太累,秦江說,“這事兒咱們自己扛。”
老陳點點頭,把煙掐滅,站起來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住,回過頭。
“秦江。”
秦江抬頭。
老陳看著他,眼神有些複雜:“六年前那個案子,如果真有問題——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?”
秦江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笑了,笑得有些苦澀。
“做了二十年警察,甚麼心理準備沒做過?”他說,“來吧,我接著。”
老陳點點頭,推門出去了。
其他人也陸續離開。
最後只剩下秦江一個人,站在白板前,看著上面那些圈圈畫畫。
劉娜的名字,被圈在最中間。
旁邊寫著幾個字:她是誰?她想要甚麼?
秦江盯著那兩個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手,在名字下面寫了另一行字:
她說的,是真的嗎?
窗外,天陰了下來,又要下雨了。
而此刻的審訊室裡,劉娜正對著那盞昏暗的燈,慢慢彎起嘴角。
她的手裡,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小的鑰匙。
那鑰匙,能開啟一扇門。
門後面,是所有真相,也是所有謊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