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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9章 第708章 鑰匙

2026-03-23 作者:野生的小楠

審訊室裡的燈光昏黃而壓抑。

那盞燈懸在劉娜頭頂,光線從正上方直直地打下來,在她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。”

她“眼眶深陷,顴骨突出,嘴唇乾裂,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,像兩團燒了六年還沒熄滅的火。”

她的手放在桌上,攥成拳頭。手心裡,那枚小小的鑰匙硌著掌心的肉,冰涼刺骨。

門開了。

秦江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沈翊和阿強。

劉娜抬起頭,笑了。

那笑容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。

但秦江看見了——她眼底有一種奇怪的東西,不是恐懼,不是慌亂,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。

像一個等了六年的人,終於等到了她要等的人。

“秦局,來得挺快。”

秦江”在她對面坐下,隔著那張冰涼的鐵桌子。

桌子表面坑坑窪窪,不知道被多少絕望的手指抓撓過,又被多少滾燙的菸頭燙過。

他把雙手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她攥著的拳頭上。

“手裡是甚麼?”

劉娜慢慢張開手。

鑰匙。

很小的一把,黃銅色,齒痕深淺不一,像是開過很多次鎖。

在審訊室昏暗的燈光下,那把鑰匙泛著一種陳舊的、油膩的光澤。

秦江盯著那把鑰匙,莫名想起小時候見過的老式掛鎖——那種鎖,一掛就是幾十年,鑰匙磨得光滑,鎖芯卻越來越緊。

“這是開哪兒的?”秦江問。

劉娜歪了歪頭,笑得意味深長:“您猜。”

阿強忍不住了。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桌上的鑰匙跳了一下。

“少在這兒裝神弄鬼!說,到底開哪兒的?”

劉娜看他一眼,眼神裡帶著點憐憫。

那種憐憫不是裝的,是真的從眼底透出來的,像一個大人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
“阿強,你這暴脾氣,三年了都沒改。”

阿強一愣。

劉娜”繼續說,聲音不緊不慢,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
“上次你媳婦兒鬧到局裡來,是因為你又把工資全借給你那賭鬼兄弟了吧!

借了八萬,到現在還沒要回來。

你媳婦兒站在門口哭,你蹲在走廊裡抽菸,一根接一根,抽了半包。

最後還是老陳出來,把他自己剛發的獎金塞給你,讓你回去哄媳婦兒。”

阿強”的臉瞬間漲紅,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
他的嘴張了又張,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劉娜沒理他,目光轉向沈翊。

“沈翊專家,您弟弟今年高考,考了六百二十三分,想報公安大學。

您媽不同意,怕他吃苦,您正為這事兒發愁呢。

上週三晚上,您躲在樓梯間裡打電話,打了四十分鐘,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。您以為沒人看見,但我看見了。”

沈翊的臉色變了,變得很白。她的手攥緊了,攥得指節發白,但她一句話都沒說。只是死死地盯著劉娜,想要把她看穿。

劉娜又看向門口——那裡空無一人,但她彷彿能看見甚麼似的,笑了笑…”

“小張不敢進來,因為他上次跟我說過,他最怕審訊室的氣氛,一進來就腿軟。

他還說,小時候被他爸關過小黑屋,關了一整夜,從那以後看見沒窗戶的房間就害怕。”

她收回目光,看著秦江。

“秦局,您覺得,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?”

秦江沉默著,盯著她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但他的手放在桌子下面,沈翊看不見,他自己感覺得到——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
劉娜把鑰匙放在桌上,輕輕推到他面前。

鑰匙滑過桌面,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,像蛇在爬行。

“三年。”

她說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我在這個局裡待了三年。

每天跟你們一起上班,一起吃飯,一起開會。

你們聊天的時候,我聽著。

你們抱怨的時候,我記著。

你們以為我甚麼都不是,其實你們每一個人——我都瞭如指掌。”

她頓了頓,笑容慢慢收起來,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——有悲傷,有嘲諷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“包括您,秦局。”

秦江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
“您右肩有老傷,陰天下雨就疼,所以您桌上常年放著一瓶紅花油。

您不愛喝咖啡,只喝濃茶,越濃越好,因為您睡眠不好,喝咖啡更睡不著。

您辦公室抽屜裡有一張照片,是您和陸瑾瑜,陸市長的。

陸市長越來越漂亮了,知道你們倆是真心相愛,她很愛你,你也很愛她。

您想她了,就會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看一會兒。”

秦江的喉結動了動。

劉娜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:“您是一個好丈夫,一個好局長。

但您知不知道——六年前那個案子,您親手簽過一份假報告?”

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
沈翊“的呼吸停了一拍。阿強張了張嘴,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”

秦江”的臉上沒有表情,但他的手指猛地收緊了——沈翊聽見了,骨頭關節發出的輕微咔嗒聲。

“那份報告,是您到任之後籤的第一批檔案之一。”

劉娜說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,“底下人遞上來,您看了一眼就簽了。

正常流程,誰都這麼幹。

您甚至不記得那個案子的細節——因為對您來說,那只是您簽過的無數檔案裡,最不起眼的一份。”

她向前傾了傾身子,眼睛直直地盯著秦江。

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,在她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,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。

“可您知道嗎?那份報告,是假的。”

秦江沒有說話。

劉娜的手按在桌上,指節泛白:“證據確鑿。當場抓獲。

那些毒品,是別人栽贓的,那個證人,是花錢僱的。

那個舉報電話,是陷害他的人打的。

那個被你們抓起來的男人——我爸,是冤枉的。”

她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,重得像在砸釘子。

秦江沉默了很久。

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燈管的電流聲,嗡嗡嗡,嗡嗡嗡,像無數只蚊子在耳邊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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