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國慶被連夜提審，不同於趙明遠最後的色厲內荏，這個前刑警隊長，如今的企業保衛處長，顯得格外沉默頑固。
無論阿強如何拍桌子怒斥，老陳怎樣政策攻心，他只是低著頭，反覆唸叨：“時間太久，記不清了。”
監控室裡，秦江盯著螢幕，對身旁的沈翊道：“他在拖時間。等外面的人撈他，或者……滅口。”
沈翊點頭：“心理防線很堅固。
常規審訊效果有限。秦局，或許可以試試那個。”
秦江”眼神微動：“準備好了？”
“小張和小李”剛把最終版發過來。”沈翊將一臺平板電腦遞給他。”
審訊室內，阿強幾乎要暴走，指著張國慶鼻子罵：“記不清？”
你他媽”當年拿現場報告去邀功的時候怎麼記得那麼清！”
“秦老局長”車輪印被人動過，剎車痕長度對不上，你作為第一個到現場的刑警隊長，別說你沒看出來。
你比誰心裡都清楚，你他媽的喪盡天良，良心讓給給狗吃了？！”
張國慶眼皮跳了跳，依舊不語。
就在”這時，審訊室的門開了，秦江”拿著平板電腦走了進來，示意阿強和老陳稍安勿躁。
他在張國慶對面坐下，將平板電腦螢幕轉向他，卻不點亮。”
“張國慶年入警年因‘果斷處理重大交通事故現場有功’，授個人三等功，同年晉升中隊長。”
秦江”聲音平靜，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，“授獎理由寫得很好。
臨危不亂，有效保護現場，為後續責任認定提供了關鍵依據。”
張國慶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“但你很清楚。”
秦江”話鋒一轉，語氣驟寒，“你保護的不是現場，是兇手偽造的現場。
你提供的不是關鍵依據，是混淆視聽的偽證！”
“你胡說！”張國慶猛地抬頭，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我胡說？”
秦江”點亮平板螢幕。上面並列展示著兩張照片。
一張是當年歸檔的現場勘查圖，一張是小張和小李根據原始碎片資料、結合最新技術還原的模擬圖。
紅色標記”清晰地顯示，關鍵的車輪偏移痕跡和一處重要的玻璃碎片散落區，在歸檔圖上被刻意模糊和移動了位置。
“這……這是偽造的！”張國慶臉色煞白。
“偽造？”秦江冷笑，手指一劃，調出一段音訊。
先是一個年輕些的聲音正是當年的張國慶：“趙廳，現場痕跡對不上，太明顯了，怕是瞞不住……”
接著是趙明遠陰沉的聲音：“國慶，你是個聰明人。
知道甚麼叫‘大局’嗎？
秦志剛”自己辦案激進，出了‘意外’，我們要做的，是維護公安隊伍的穩定和形象。
所為細節上，該調整就調整。你的前程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錄音結束，審訊室死一般寂靜。張國慶像被抽乾了力氣，癱在椅子上。
“沒想到吧？”
老陳”痛恨地看著他，“趙明遠那個老王八蛋，跟關鍵人物的通話，只要不是在絕對安全的環境，他有偷偷錄音備份的習慣。
他防著別人，這些錄音現在成了你們的催命符！”
秦江”逼近一步，目光如刀：“張國慶，趙明遠已經全撂了。
他把你如何修改報告，如何暗示鑑定人員，如何打壓提出疑問的同事，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你現在扛著，無非是覺得外面還有人能保你，或者盼著有人讓你永遠閉嘴！”
他猛地將平板電腦拍在張國慶面前的鐵桌上，螢幕亮起，顯示出一張照片。
張國慶在國外讀書的女兒，正和幾個朋友在咖啡館說笑，拍攝時間顯示是昨天。
“你看看你女兒！”
秦江怒喝，“她陽光，乾淨，以你這個‘英雄父親’為榮！
你以為你替那些人渣扛下罪孽，他們就會保你家人平安？
趙明遠兒子的別墅說封就封，他情婦說抓就抓！你算甚麼？
在他們眼裡，你就是一條用過即棄的狗。
一旦覺得你有風險，第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和你全家。”
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張國慶的心理防線。
他渾身顫抖起來，雙手捂住了臉，淚水從指縫滲出。
“我說……我都說……”他哽咽著，“不只是改報告……趙明遠指使我。
我連夜去汽修廠，找了個信得過的師傅，在那輛貨車的剎車管上……動了手腳……！”
讓它看起來像是意外老化崩漏……實際上，是被人為弄鬆的……”
“畜生！！！”阿強怒吼一聲，一拳砸在牆上，雙眼赤紅，老陳也氣得渾身發抖。”
秦江”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翻騰的劇痛和怒火。
再睜眼時，只剩下冰冷的決絕：“繼續，每一個細節，每一個人名，全部交代清楚。”
張國慶如同竹筒倒豆子，不僅交代了當年車禍案的詳細篡改和破壞證據過程。
還吐露了趙明遠透過他，與其他一些人員建立的灰色利益鏈條。
其中赫然牽涉到市局個別中層，甚至間接指向了省裡某個更龐大的陰影。
口供記錄在案，證據鏈被急速補全。
天色微明時，秦江走出審訊室，走廊裡瀰漫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與激戰後的亢奮。
小張和小李頂著雞窩頭跑過來，小張興奮道：“秦局！
根據”張國慶提供的賬戶線索，我們順藤摸瓜，摸到了省城一家文化投資公司，資金流動極其可疑。
而這家公司的隱形股東之一，經過多層穿透，疑似與‘王副省長’的妻弟有關！”
小李補充：“通訊記錄也交叉比對上了。
在趙明遠接到周正華‘催款’電話前後，有一個加密號碼頻繁聯絡他，這個號碼的基站訊號，多次出現在省委家屬院附近！”
鐵證，正像鋒利的犁鏵，狠狠撕裂那張看似密不透風的黑網。
曙光刺破雲層，照亮秦江堅毅的側臉。
他知道，最後的決戰，即將到來。
而這一次，他手中握著的，是足以釘死一切罪惡的、淬火的鋼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