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際刑警組織的回函在二十四小時後抵達過來。
但內容讓江城市公安局專案組的心沉入谷底。
“陳露的公寓三天前起火,消防部門認定是電路老化。
沈翊放下傳真,聲音發緊,“屍體燒得面目全非,DNA比對確認是陳露。”
阿強一拳砸在牆上:“孫建國這個雜種,不只這麼簡單。”
小李調出內部協查記錄,“火災前一天,有三個亞裔面孔男子在公寓附近出現。
他們的車輛資訊顯示,租車人使用的是偽造證件,但其中一個的體貌特徵……很像孫建國的司機王磊。”
秦江立即撥通省廳安全部門的電話:“立即啟動證人保護程式,周曉雯現在的處境極度危險。陳露已經出事了。”
影片連線中,周曉雯臉色慘白,但眼神異常堅定:“秦隊長,隨身碟我已經透過加密渠道送到省廳了。還有這個……”
她傳過來一份新的檔案,是一張出生證明的掃描件。
“陳露的兒子,兩年前被孫建國送走的那個孩子。”
周曉雯的聲音在顫抖,“陳露死前最後一條資訊告訴我,孩子在江城市第三福利院,登記名叫孫平安。”
小張倒吸一口涼氣:“孫建國用自己的姓給孩子登記,他不怕暴露。”
“他當然怕。”
沈翊快速調取福利院檔案,“所以孩子登記的是‘父母雙亡,遠房親戚送來’。
但福利院院長李秀英,是孫建國妻子張雅琴的表姐。”
老陳掐滅菸頭:“查這個孩子現在的狀況。”
檔案顯示,孫平安患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。
兩年來三次病危,最近一次手術就在上週,手術地點是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“手術費用二十八萬,福利院賬上根本沒錢。”
小李翻著賬單,“但醫院那邊顯示費用全結清了,付款方是……‘江城愛心慈善基金會’。”
秦江眼神一凜:“那個基金會的法人是林薇。”
阿強愣住了:“林薇不是孫建國的情婦嗎?
她會給孫建國的私生子治病,這麼大度。”
“不是大度。”
沈翊調出基金會的資金流水,“看這裡,去年八月,基金會收到一筆兩百萬的捐款。
匯款方是‘江城建國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’,公司實際控制人就是孫建國。
匯款備註是‘定向捐助先天性心臟病兒童’。”
小張恍然大悟:“孫建國用自己的公司,透過林薇的基金會洗錢,順便給私生子治病。
那他為甚麼要把孩子送走,直接養著不就好了?”
審訊室裡,孫建國面對這筆轉賬記錄,終於繃不住了。
“平安是我的兒子……我怎麼可能不想認他。”
他雙手掩面,“但我老婆張雅琴……她生不了孩子,最恨別人有私生子。
王振江就抓著這個把柄,一直威脅我……”
老陳冷笑:“所以你幫王振江走私、批地、殺人,就因為他幫你瞞著私生子的事”
“不只是瞞著!”
孫建國突然激動,“王振江說……如果我不聽話,他就把平安的事捅出去。
雅琴的脾氣我知道,她會毀了平安的,她家在省裡有關係,我惹不起……”
沈翊冷冷道:“所以為了保住一個孩子,你害死了周曉芸和她肚子裡的孩子。
孫建國,你的孩子是命,別人的孩子就不是命?”
孫建國渾身顫抖,說不出話。
與此同時,江城市第三福利院裡,秦江見到了孫平安。
那是個瘦小的男孩,三歲了看起來像兩歲,胸口還貼著術後敷料。
他抱著一個破舊的兔子玩偶,睜著大眼睛看著來人。
“平安,還記得媽媽嗎?”沈翊蹲下身,輕聲問。
孩子茫然地搖頭。
福利院護工在旁邊嘆氣:“這孩子送來時還不到一歲,哪記得住。
就是身體太差了,三天兩頭往市一院跑。
要不是那個基金會一直打錢,早就……”
阿強背過身去,狠狠抹了把眼睛。
小李翻看著孩子的病歷,突然皺眉:“秦隊,你看這個平安的血型,是AB型Rh陰性,熊貓血。
但孫建國是O型,陳露是A型。O型和A型,怎麼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。”
會議室裡,血型遺傳圖譜被投影在牆上。
“除非……”沈翊緩緩說,“孫平安不是孫建國的兒子。”
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震驚。
老陳立即調取陳露生前的通訊記錄:“陳露懷孕期間,除了孫建國,還和一個叫趙偉的男人聯絡密切。
趙偉……是王振江的司機。”
秦江撥通技術科電話:“立即比對趙偉的血型檔案。
聯絡省廳調取他的健康檔案!”
十分鐘後,結果出來:趙偉,AB型Rh陰性。
阿強目瞪口呆:“所以陳露懷的是王振江司機的小孩。
然後讓孫建國當接盤俠,孫建國知道嗎?”
審訊室裡,當孫建國看到血型比對報告時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。
“她騙我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“她說孩子是我的……她還從省醫院弄了假的親子鑑定給我看……”
沈翊將趙偉的照片推過去:“這個人認識嗎?”
孫建國盯著照片,突然癲狂大笑:“趙偉……王振江的狗。
“哈哈!”……王振江讓他的司機睡了我的女人,還讓我養他的野種。
怪不得……怪不得他那麼‘好心’幫我瞞著,他早就算計好了。”
笑著”笑著,他又嚎啕大哭:“我為了這個野種……我殺了人……我毀了前途……
我把江城的專案都給了他……我他媽就是個笑話!”
小張冷冷道:“你不是笑話,你是蠢貨。被王振江耍得團團轉的蠢貨。”
秦江收起所有材料:“孫建國,你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王振江的所有罪行交代清楚。
包括他是怎麼利用這個孩子控制你的,包括周曉芸的死。
包括江城市那幾塊地是怎麼批給他的,包括省裡有沒有人牽涉其中。”
窗外,夜幕降臨江城。
老陳站在走廊裡抽菸,聲音沙啞:“一個野種,牽扯出兩條人命,毀了三個家庭。這他媽的到底是甚麼孽緣!”
沈翊望著夜色中的城市:“不是孽緣,是人心。
“貪婪的”自私的”愚蠢的人心。
從江城到省裡,這張網該收一收了。”
病房裡,孫平安在睡夢中呢喃:“媽媽……”
他不知道,他的出生是一個謊言,他的生命是一場交易,而他的存在,已經揭開了江城地下的一張巨網,正向上蔓延。
秦江輕輕關上門,對值班護士說:“好好照顧他。
大人的罪,不該孩子來承擔。市局會協調安排好他的後續治療。”
夜色中,警車駛回江城市公安局。
新一輪的審訊即將開始,省廳特別調查組已經抵達江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