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案組的電腦螢幕亮著幽藍的光,一封加密郵件在凌晨三點彈了出來。
“周曉雯在鄰市的活動軌跡查清了。”
她住在城郊的老舊小區裡,每週固定去三次成人夜校,週末在一家家常菜館打零工。
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外地務工者。”
阿強湊過來小聲說,。“她賬戶裡那兩千萬呢?
“分文未動。”
小李飛快調出銀行流水,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暈,“錢在一個匿名信託賬戶裡,每月只取兩千塊基本生活費,剛夠餬口。
倒是孫建國那個藏在暗處的情婦陳露,最近頻繁往鄰市跑,每次都直奔周曉雯住的小區。”
老陳掐滅了煙,眉頭擰成個疙瘩:“孫建國養情婦的事,王振江知不知道?這倆老狐狸,向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。”
“這就是關鍵。”
秦江說“陳露每次去找周曉雯,都是林薇離開本市的時候。
而林薇的行程,全是孫建國一手安排的。”
小張猛地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:“合著孫建國是故意錯開時間,不讓他這兩個女人碰面。
可他為啥要讓陳露去接觸周曉雯。。。這裡面肯定有鬼。”
沈翊沒說話,直接點開一段模糊的監控影片。
畫面裡,三個月前的雨夜,周曉雯低著頭從陳露的出租屋出來。
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,袋口隱約露出“醫療檔案”四個字。
“醫療檔案”
小李皺起眉,聲音拔高了幾分,“周曉雯母親的治療費孫建國全包了,她自己也有醫保,哪用得著偷偷摸摸拿別人的檔案?”
秦江聲音很嚴肅,“聯絡鄰市警方,申請協助傳喚。
我要當面問問周曉雯,這檔案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四小時後,審訊室的門被推開。周曉雯走了進來,眼神裡帶著驚弓之鳥般的惶恐。
“周曉雯,我們是江城市公安局專案組的。”
秦江出示證件,目光銳利如刀,“關於你姐姐周曉芸的失蹤案,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調查。”
“姐姐”兩個字像針,狠狠扎進周曉雯心裡。她渾身一顫,手指死死攥住衣角,指節泛白。
“三年前你突然停止上訪,是不是因為有人答應給你母親治病?”
沈翊的聲音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周曉雯點了點頭,聲音細若蚊蚋:“他們說,只要我不再鬧,就送我媽去省城最好的醫院……我媽的腿,再不治就徹底站不起來了……”
“所以你姐就白死了?!”
阿強忍不住拍了桌子,怒火在眼底燒得旺,“你知不知道她死得多慘。
被人活埋在荒山裡,連個全屍都沒落下!”
周曉雯突然抬頭,眼中迸發出驚人的恨意,聲音陡然拔高,“我從來沒放棄過!
我躲到鄰市,是因為在江城,我連一步都走不出去。
他們堵我的路,砸我的門,甚至找人撞我!”
她猛地扯開衣領,鎖骨下方一道猙獰的疤痕赫然顯露。
“這是三年前,我在信訪局門口被一輛‘失控’的貨車撞的。
司機當場跑了,警察說查不到人。但我知道是誰幹的是馮大勇手下的馬仔。”
審訊室裡一片死寂,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。
老陳手裡的煙掉在地上,燙出一個焦黑的印子。
“不只是撞我。”周曉雯顫抖著掏出手機,點開一張照片投屏。
那是一份泛黃的孕檢單,患者姓名是周曉芸,診斷欄寫著:妊娠8周。
陪同人簽名處,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字:王振江。
“我姐死的時候,懷著孕。”
周曉雯淚流滿面,淚水砸在審訊桌上,“她失蹤前給我打電話,說她發現王振江的公司在搞走私,想去舉報。
可她又說,她懷了孩子,不知道該怎麼辦……我翻遍她的遺物,才在日記本夾層裡找到這張單子……”
沈翊立刻調取七年前的醫療記錄,果然在一傢俬立醫院查到了周曉芸的孕檢登記,簽名和日期都對得上。
“所以王振江殺周曉芸,不只是怕她舉報走私。”
秦江的聲音沉得像鐵,“更因為這個孩子,會毀了他的仕途和名聲,這是他的死穴。”
周曉雯擦掉眼淚,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鋒:“但我姐不是唯一一個。
陳露”就是孫建國藏著的那個情婦,兩年前也懷過孕。
孩子生下來有先天性心臟病,孫建國怕這事傳出去影響他升官,直接把孩子扔去了福利院,連面都不讓陳露見。”
她又調出一份檔案,是陳露和孫建國的親子鑑定,還有孩子的住院記錄:“這是陳露給我的。
她恨孫建國入骨,我恨王振江不死,我們手裡都有能讓他們身敗名裂的證據。
可在江城,我們不敢拿出來,怕被他們滅口。”
阿強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水杯哐當響:“這群畜生,玩弄感情不算,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能扔,簡直豬狗不如!”
“你手裡到底有甚麼證據?”沈翊往前傾了傾身,目光緊緊鎖住周曉雯。
周曉雯深吸一口氣,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個隨身碟,放在桌上推過來。
“這是我姐出事前,託人偷偷寄給我的。
我一直不敢開啟,直到三年前,陳露幫我找了個技術高手,才把裡面的加密檔案解開……”
隨身碟插入電腦,螢幕上跳出的內容讓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王振江公司七年來的走私明細,涉案金額高達二十億。
孫建國違規審批土地、收受賄賂的黑賬;還有一段音訊,時間標註在周曉芸失蹤前一天。
【王振江的聲音陰惻惻的:“這孩子不能留。你乖乖去打掉,我給你五百萬,從此兩清。”
周曉芸的哭聲帶著絕望:“我不要錢!王振江,你說過要娶我的,你不能這麼對我。”
王振江冷笑一聲,語氣狠戾:“別給臉不要臉。要麼拿錢滾蛋,要麼……你就下去陪這個孩子!”】
音訊戛然而止,審訊室裡靜得可怕。
與此同時,另一間審訊室裡,劉輝聽到這段錄音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臉色慘白如紙。
我錯了……我認罪……是王總讓我去找周曉芸的……他說讓她‘徹底閉嘴’……我沒想到他會下死手……”
“馮大勇都告訴你要活埋她了,你還敢說沒想到?!”
小李揪住他的衣領,氣得渾身發抖。
秦江看向周曉雯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。
“你為甚麼不早點把證據交出來?”
周曉雯慘然一笑,淚水再次洶湧而出:“交?我能交給誰!
劉輝是警察,孫建國的同學在省檢察院,王振江的岳父是退下來的老領導……我媽還在他們手裡攥著,我敢嗎?”
她哽咽著,肩膀劇烈地顫抖:“我只能等……等我媽去年走了,我再也沒有軟肋了……
等我把所有證據都攥牢了,能一擊致命的時候……”
老陳看著周曉雯,聲音沙啞:“別怕。現在不一樣了。”
周曉雯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望著窗外的天光,喃喃道:“姐,我沒忘。
七年了,我一天都沒忘……你可以瞑目了……”
秦江拿起手機,撥通了紀委的電話,聲音鏗鏘有力。
“申請對孫建國、王振江實施正式逮捕,所有證據,即刻移交。”
晨光漸亮,驅散了深夜的最後一絲陰霾。市局大樓上的國徽,在朝陽下熠熠生輝。
那些潛藏在黑暗裡的罪惡,盤踞多年的毒瘤,終於要在朗朗乾坤之下,接受最公正的審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