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中心的空氣在王振江那句“你們猜”後凝固了數秒。
秦江的手背青筋暴起,卻緩緩鬆開了王振江的衣領。
他退後兩步,對著通訊器冷靜下令:“通知醫院封鎖王浩所在ICU,所有醫療裝置封存待檢,接觸過王浩的醫護人員暫時隔離。”
沈翊結束通話電話,面色凝重:“醫院確認,王浩已於三分鐘前心臟驟停。
主治醫師懷疑呼吸機管路被注入神經毒素,正在屍檢。”
劉美玲的尖叫卡在喉嚨裡,整個人癱軟下去,被兩名女警扶住。
王振江被特警架起,臉上仍掛著那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:“我說過,成大事者,至親亦可殺。
我那不爭氣的兒子,總算有了點用處——他的死會讓你們取證更麻煩,對吧?”
阿強掄起拳頭,被老陳一把攔住。
“他故意的”老陳壓低聲音,“激怒我們,好找機會上訴說刑訊逼供。”
秦江深吸一口氣,轉向王振江:“你以為我們只有王浩這一條線?”
他示意技術員調出另一組畫面。螢幕上出現一份泛黃的檔案袋,封皮上印著“2003年江濱路改造專案”。
“認識這個嗎?”秦江問。
王振江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縫。
沈翊接過話頭:“2003年,江濱路改造,當時的主審官是現任副市長周文斌。
專案招標中,你的‘振江建設’以高於市場價30%中標,而參與競標的另外三家企業,在競標前後都遭遇了‘意外’。”
“一家工廠失火,一家負責人車禍,還有一家...”
沈翊推了推眼鏡,“財務總監被發現溺死在自家浴缸,警方定性為自殺。”
王振江冷笑:“陳年舊事,與我何干?”
“與你無關?”
秦江抽出檔案中的一張照片,舉到王振江面前。
照片上是個年輕女子,長髮及肩,笑容溫婉。
她挽著的中年男子,正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周文斌。
“周曉芸,周文斌獨生女年留學英國年失蹤。”
秦江一字一句,“英國警方記錄顯示,她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倫敦一家中餐館,監控拍到你和她在包廂共進晚餐。”
王振江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秦江”又抽出一份檔案,“你寫給周文斌的信,承諾‘照顧好’他在海外的女兒,以換取江濱路專案的‘順利推進’。”
老陳點燃一支新煙:“周副市長這些年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是因為你送的那些茅臺,而是因為你手裡攥著他女兒的命。
可惜他不知道,他女兒早在2005年就被你埋在了倫敦郊外。”
“胡說八道!”王振江掙扎起來,“這些都是偽造的!周市長他——”
“周文斌已經在來的路上了。”
沈翊平靜地打斷,“他主動要求見你,說要當面問清楚。”
指揮中心的門被推開,一名頭髮花白、西裝革履的老人在兩名紀委人員陪同下走了進來。
周文斌的目光越過所有人,直直盯在王振江臉上。
“我女兒呢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王振江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周文斌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,顫抖著舉到王振江眼前。
那是周曉芸十歲時的全家福,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,手裡抱著洋娃娃。
“她媽媽去年癌症去世,臨終前一直喊著曉芸的名字。”
周文斌的眼眶通紅,“我騙她說女兒在國外結婚了,忙,回不來...…
王振江,我只要一個答案:她還活著嗎?”
漫長的沉默。
王振江別過頭:“倫敦...北區...玫瑰莊園...地下酒窖第三塊石板下面...”
周文斌踉蹌一步,被紀委人員扶住。
他閉上眼睛,兩行濁淚滾落:“為甚麼?專案我已經給你了...”
“因為她發現了你的秘密。”
秦江代王振江回答,“她發現父親不只收受賄賂,還涉嫌2002年那起拆遷致死案。
她威脅要舉報你,所以你讓王振江‘處理’掉她。”
周文斌猛然睜眼:“你...你怎麼知道?”
沈翊將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:“張建國生前留下的日記。
詳細記錄了2002年拆遷隊暴力執法致人死亡後。
是如何透過你這位時任城建局長擺平的。
他原本想用這份日記舉報你,卻被王振江搶先滅口。”
“一環扣一環。”
老陳掐滅菸頭,“王振江用周曉芸控制周文斌,用周文斌的權力拓展地盤?
然後再用劉美玲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。
十二年來,這座江城的陰影裡,爬滿了你們這條毒藤上的寄生蟲。”
劉美玲忽然抬起頭,眼神空洞:“2008年倉庫裡的童裝...王浩看到的...是周曉芸的箱子。
王振江讓我去處理,我開啟箱子,看見裡面...”她說不下去了。
看見裡面除了衣服,還有那個洋娃娃。”
沈翊輕聲接話,“和照片裡周曉芸抱著的,是同一個。”
“指揮中心陷入死寂。”
秦江”轉身面向王振江和周文斌。
“張建國一家六口,趙建國,周曉芸,十二個拆遷隊員,還有那些在你們‘事業’路上被碾碎的無名者...這場血色盛宴,該散場了。”
窗外,黎明終於刺破夜色。
警車押送著王振江駛出莊園時,門口聚集了許多附近的村民。
他們沉默地看著,有人舉著褪色的尋人啟事,上面是張小雨六歲生日時的笑臉。
車隊經過南郊化糞池時,搜救隊仍在打撈。
那些骸骨被小心翼翼地裝袋、編號,就像他們生而為人時應有的尊嚴。
秦江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中漸行漸遠的莊園,對司機說:“回局裡。
還有一堆案子,等著我們給死者一個交代。”
沈翊在後座整理證據清單,忽然輕聲說:“王浩臨死前寫的最後一句是‘媽媽,對不起’。”
劉美玲在另一輛警車上,抱著兒子留下的那張紙,終於放聲痛哭。
而前方,城市的清晨剛剛開始。
陽光公平地灑在每一條街道上,彷彿昨夜的血與罪,不過是漫長黑夜中一場終於醒來的噩夢。
只是對那些永遠閉上眼睛的人來說,黎明來得太遲了。
但至少,它終究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