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控螢幕上,劉美玲結束通話電話後的反應被清晰地捕捉。
她沒有驚慌,也沒有哭泣,只是靜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,盯著手機看了整整十分鐘。
隨後,她起身,拉開電視櫃抽屜,取出一個老式諾基亞手機——沒有插卡,但顯然另有玄機。
“衛星電話的接收器。”
小張盯著放大畫面,“這種老古董只能收不能發,但保密性極強。她在等訊息。”
阿強冷笑一聲:“這女人夠專業的啊!
老公殺人跑路,她在這兒玩諜戰?”
“不是專業,是恐懼。”
沈翊盯著劉美玲微微顫抖的手,“她握著電話的手在抖。
她知道丈夫幹了甚麼,也知道一旦暴露,等待她的是甚麼。”
秦江立刻下令:“監聽她家座機、手機,還有她兒子王浩在看守所裡的所有通訊。
技術隊24小時輪班,我要她每一條資訊往來。”
老陳調出劉美玲的背景資料:“劉美玲,五十五歲,早年是紡織廠女工,九十年代下崗後一直沒工作。
2000年嫁給王振江,當時王振江剛成立拆遷公司。
資料顯示,她年輕時有個前夫年離婚,原因不明。”
“前夫?”秦江皺眉,“查這個人。”
“叫趙建國。”
老陳翻頁,突然頓住,“等等……這個名字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凝固。
張建國。趙建國。一字之差。
“不會是巧合吧?”小李聲音發緊。
小張迅速調出戶籍檔案:“趙建國年生年與劉美玲離婚後離開江城,去向不明。
但——”他猛地抬頭,“趙建國有個哥哥,叫張建國。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秦江快步走到螢幕前:“調張建國的戶籍資訊!”
檔案彈出:張建國年生,配偶李紅梅,女兒張小雨(1998年生)。
2008年5月全家失蹤,登記為“外出務工,失聯”。
而趙建國的親屬關係欄裡,赫然寫著:兄,張建國。
“操!”阿強一拳砸在牆上,“劉美玲的前小叔子,就是被王振江滅門的張建國?!”
沈翊推了推眼鏡,聲音冰冷:“這就能解釋,為甚麼張建國被埋時還能在混凝土上刻下‘兇手王振江’。
他不只是在指控兇手,他是在告訴發現屍體的人——兇手是我前弟媳的老公。”
“劉美玲知道嗎?”小李問?
“她知道王振江殺了她前夫的哥哥全家嗎?”
秦江盯著螢幕上劉美玲平靜的臉,緩緩道:“她不僅知道,可能還參與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,劉美玲出門了。
她穿著樸素的連衣裙,拎著菜籃子,像普通家庭主婦一樣去菜市場。
但監控顯示,她在水產攤前停留時,悄悄把一個紙條塞進了一條活魚的嘴裡。
“老接頭方式。”老陳搖頭,“買魚的人是誰?”
小李追蹤那個買魚的中年男人,發現他騎著電動車在城區繞了三圈,最後進了一家修車行。
修車行老闆叫孫強,四十五歲,有過盜竊前科,曾是王振江拆遷公司的員工。
“2008年南郊村拆遷時,他在現場。”
老陳調出檔案,“但不在那十二個人的名單裡。”
阿強冷笑:“外圍馬仔,專門傳話的。”
紙條內容很快被技術隊還原,只有一行字:“浩被抓,要孫子,速決。”
“速決?”小李皺眉,“決甚麼?”
沈翊突然抬頭:“王浩在看守所安全嗎?”
秦江”臉色驟變,立刻抓起對講機:“看守所,加強王浩的監室看守。
任何人靠近他,包括獄警,全部檢查。”
話音剛落,小張那邊傳來緊急呼叫:“秦隊!王浩突發腹痛,看守所醫務室準備送他去醫院。”
“攔住!”
秦江厲聲道,“不準離開看守所,讓沈翊進去陪他檢查。”
二十分鐘後,沈翊拎著勘查箱衝進醫務室。
王浩蜷縮在病床上,臉色慘白,冷汗涔涔。
“晚飯吃了甚麼?”沈翊一邊檢查一邊問。
“就……正常盒飯……”
王浩疼得直抽氣,“突然就肚子疼……像刀絞一樣……”
沈翊翻開他眼皮,瞳孔輕微散大,舌根有細小出血點。
“中毒。”
沈翊冷靜道,“阿托品類,劑量不大,但足以製造送醫機會。”
試劑檢測顯示,嘔吐物中含有東莨菪鹼成分。
“這是要把他弄出看守所,然後——”沈翊頓了頓,“滅口。”
王浩僵住了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爸怎麼會……”
“在他眼裡,你已經是累贅了。”
沈翊收起試劑,“你知道太多,又被我們控制。
與其冒險救你,不如讓你永遠閉嘴。”
王浩崩潰嘶吼:“我要見我媽。
我要問她,她是不是也知道!”
審訊室裡,劉美玲被控制,表情依然平靜。
秦江把中毒報告推到她面前:“你兒子被人下毒,一旦離開看守所,半路就會‘突發急病死亡’。
這主意,是你想的,還是王振江想的?”
劉美玲眼皮跳了一下,沉默。
“張建國是你前夫的哥哥。”
秦江繼續道,“2008年5月30號晚上,王振江帶人滅了張家滿門。
連”六歲的孩子都沒放過。這件事,你知道嗎?”
劉美玲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“你知道。”
秦江替她回答,“因為那天晚上,王振江回家時衣服上有血。
你還幫他洗了那件衣服,對吧?”
一滴眼淚從劉美玲眼角滑落。
阿強怒拍桌子:“你他媽的還是人嗎?
那是你前夫的親哥哥,現在連自己兒子都要殺?!”
“我不配當媽……”
劉美玲嘶啞道,“從嫁給王振江那天起,我就不配了。”
她抬起頭,眼睛通紅:“1998年我為甚麼離婚。
因為趙建國發現王振江蓋的樓是豆腐渣,要去舉報。
王振江讓我選——要麼離婚跟他,要麼一起進去。我選了活路。”
“你前夫呢?”老陳問,“趙建國離婚後去了哪?”
劉美玲慘笑:“你們不是挖出七具屍體嗎?
第六具,就是趙建國。王振江說,斬草要除根。”
審訊室一片死寂。
沈翊輕聲道:“所以你前夫全家,都是你現任丈夫殺的。
而你現在,還要幫你丈夫殺你兒子。”
“浩兒不能活了。”
劉美玲喃喃,“他活著,王振江不會放過我和孫子……”
秦江合上筆錄本:“聯絡王振江,說浩兒中毒搶救,需要他決定是否繼續治療。我們要他的實時位置。”
劉美玲顫抖著手,輸入一條資訊:“浩中毒,醫生問保大保小,速回電。”
一分鐘後,訊號源鎖定:柬埔寨,暹粒省,某軍事管制區。
“找到了。”小李飛刀聲音發緊。
秦江抓起電話:“接國際刑警組織中國中心局。請求跨境抓捕。”
窗外,夜幕降臨。這場跨越十二年的追捕,終於看見了終點。
血債,終究要血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