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住在市中心的高檔公寓，頂層複式，落地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夜景。
阿強按門鈴時，裡面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。
門開了，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的年輕男人斜倚在門框上。
手裡端著紅酒杯，眼神迷離：“誰啊？大晚上的……”
“警察。”
阿強亮出證件，“王浩是吧？找你瞭解點情況。”
王浩愣了一下，隨即嗤笑：“又是我爸那點破事？
我說了多少次了，他跑路的時候我還在英國讀書，我甚麼都不知道。”
秦江”從他身邊走進客廳。
兩百平的客廳裝修得像夜店，霓虹燈閃爍，茶几上散落著白色粉末和空酒瓶。
三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孩蜷在沙發上，看到警察慌忙遮臉。
“都出去。”
秦江聲音不大，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女孩們抓起包就跑。
王浩不滿地嚷嚷：“哎！我這派對剛開始呢！警察了不起啊？有搜查令嗎你們？”
小李把刑事傳喚通知書拍在茶几上。
“王浩，你父親王振江涉嫌多起故意殺人案，現正式傳喚你到刑偵支隊配合調查。
你有權保持沉默，但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。”
王浩臉上的醉意褪去一半，但還在硬撐。
“配合就配合，嚇唬誰啊？
我爸是我爸，我是我，他犯法關我屁事？”
“關不關你事，調查完在說”
阿強一把抓住他胳膊，“衣服換了，跟我們走。”
“我自己會走，”王浩甩開手，卻踉蹌了一下，他醉得不輕。
去支隊的路上，王浩在後座喋喋不休：“我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？
我爸就是個做生意的，拆遷那點事，哪個開發商沒幹過？
死人，那都是意外！你們有證據嗎就亂抓人。”
沈翊坐在副駕駛，頭也不回：“攪拌機裡的兒童骨骼碎片，算證據嗎？”
王浩瞬間閉嘴。
審訊室的燈光慘白，照得王浩臉色發青。酒醒了大半，他開始慌了。
“王浩，知道為甚麼找你來嗎？”
秦江坐在他對面，語氣平靜。
“不知道。”
王浩低頭玩指甲，“我爸的事我真不清楚。
他跑路那年我才十九，在國外唸書，一年回不了兩次家。”
老陳推門進來，把一疊銀行流水放在桌上。
那你解釋一下，你名下的這輛保時捷，去年全款購入，一百八十萬。
你畢業五年，換了七份工作，最長幹不過半年。哪來的錢。
王浩眼神閃爍：“我……我媽給的。”
“你母親劉美玲，家庭主婦，無收入來源。”
老陳翻到下一頁，“她賬戶裡最近一年的大額進賬，都是境外轉賬，匯款人資訊空白。
而這些轉賬時間，和你買車、買房、消費的時間完全吻合。”
“那又怎樣？”
王浩梗著脖子，“我爸在國外賺錢，寄錢回家養老婆孩子，犯法嗎？”
“用殺人賺的錢養家，你說犯不。”
阿強忍不住插話。”
“你胡說！”王浩猛地站起來，又被法警按回去，“我爸沒殺人。
那些都是意外，拆遷哪有不死人的，那是他們自己倒黴。”
沈翊”這時走進來，手裡拿著平板電腦。
他甚麼也沒說，只是把螢幕轉向王浩。
螢幕上是一張張兒童骨骼碎片的特寫。
纖細的尺骨、未閉合的骨骺線、被混凝土侵蝕的脊椎骨。
“這些孩子！”
沈翊的聲音像冰，“最大的十二歲，最小的六歲。
他們在攪拌機裡被絞碎的時候，應該和當年的你差不多大。”
王浩的臉白了。
沈翊滑動螢幕，出現混凝土板上刻字的照片。
“這是張建國，臨死前用指甲在水泥上刻的遺言。
張建國全家在此，兇手王振江。
你知道人被活埋時是甚麼感受嗎？
水泥從腳往上灌，慢慢淹沒胸口、脖子、嘴……”
“別說了！”王浩捂住耳朵。
“你父親乾的。”
沈翊逼近一步，盯著他的眼睛，“十二口人，滅門。
九個孩子，碎屍。
王浩，你晚上睡得著嗎？
用這些人命換來的錢買車買房，油門踩下去的時候，聽不見孩子的哭聲嗎？”
王浩渾身發抖，突然崩潰大哭。
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爸只說拆遷出了點事，要出去避避風頭……”
他每年給我打錢，讓我照顧好我媽……我沒問錢哪來的……我不敢問……”
“那現在問你。”
秦江把一份檔案推過去，“這是國際刑警提供的線索。”
你父親王振江去年在柬埔寨出現。他最近一次聯絡家裡，是甚麼時候？”
王浩抽噎著：“上……上個月……他打電話給我媽，說……說想孫子了……”
“孫子？”秦江皺眉，“你結婚了？”
“沒……是我女朋友懷孕了，四個月。”
王浩抹了把臉，“我爸不知道從哪聽說的，特別高興，說王家有後了，還說要給孫子準備一份大禮。”
老陳和阿強對視一眼。秦江身體前傾：“他怎麼聯絡你們的？”
網路電話……號碼每次都不一樣……”
王浩從手機裡調出一個記錄，“上次用的是這個VOIP號碼，但打過去是空號。”
小張接過手機：“技術隊可以反向追蹤。只要他再打，我們就能定位。”
秦江”盯著王浩：“你想戴罪立功嗎？”
王浩猛點頭：“想！
只要能減輕處罰，我甚麼都配合。”
“好。”秦江站起身，“你母親劉美玲現在在哪？”
“在……在家。”
給她打電話，說你被抓了，讓她想辦法聯絡你爸救人。”
秦江又說，“記住，自然點。如果露餡，你就是包庇罪，數罪併罰。”
王浩顫抖著撥通電話，按了擴音。
“媽……我出事了……警察把我抓了，說我爸的事……他們甚麼都知道了……媽你救救我……”
電話那頭沉默幾秒，傳來劉美玲冰冷的聲音。
浩子，你聽好。甚麼也別說，等律師。你爸的事，跟你沒關係。”
“可是媽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！”
劉美玲打斷他，“記住，你甚麼都不知道。掛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審訊室一片寂靜。
老陳冷笑：“這當媽的，比兒子狠多了。”
秦江看向小李：“劉美玲的電話監控起來。
另外，查她最近的通話記錄、出行記錄、資金往來。王振江想要孫子，一定會再聯絡。”
沈翊”收拾東西準備離開，經過王浩身邊時，淡淡說了句：“你父親害死那麼多孩子，現在想要孫子。
你說，那些孩子的冤魂，會讓他如願嗎？”
王浩癱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。
窗外，暴雨漸歇，但烏雲未散。
這場追捕，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