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案情分析會,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白板上貼滿了南郊村六戶人家的全家福。
照片裡的人們笑容燦爛,與旁邊屍骨照片形成殘忍對比。
“王振江的通緝令已經發到一百三十七個國家和地區。”
小李盯著電腦螢幕,眼圈發黑。
“這老狐狸跑路前做了準備,用至少五個假身份套了六層資金轉移。
最後一筆錢是從開曼群島轉出去的。”
阿強”把煙摁滅在塞滿菸蒂的菸灰缸裡,聲音沙啞。
“馬向前呢?那狗日的專案經理,別告訴我他也跑了!”
“比跑了更糟。”
老陳翻開卷宗,眉頭緊鎖,“馬向前2014年因‘突發心臟病’死在自家浴室。
當時出警記錄顯示,現場沒有搏鬥痕跡,屍檢結論是心肌梗死。
但他那年才四十二歲,沒有心臟病史。”
沈翊”抬起頭,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寒光:“當年的屍檢報告還在嗎?”
“在,我調出來了。”
老陳遞過資料夾,“表面看沒問題。
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負責屍檢的法醫,三個月後辭職出國,再沒回來。”
“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。”
沈翊快速翻閱報告,突然停下。
“這裡,血液毒理學篩查只做了常規五項。
如果當時有人給他下藥誘發心臟病,這種篩查根本查不出來。”
小李一拳砸在桌上:“滅口,肯定是王振江滅口!
馬向前知道太多,事成之後就被處理了!”
“不止馬向前。”
小張調出一份名單,“參與那晚行動的十二個人裡,死的死,跑的跑。
2012年出車禍那個,肇事司機至今沒找到。
2015年得肝癌那個,從確診到死亡只有三個月,快得不正常。”
阿強冷笑:“這王振江殺人殺出經驗來了,專挑不會引起懷疑的方式。
車禍、癌症、心臟病——都是‘意外’。”
秦江一直沉默,這時才開口:“王振江的海外資產查得怎麼樣?”
“正在梳理。”
小張切換螢幕,出現複雜的資金流向圖。
王振江在加拿大有兩處房產,澳大利亞有一處牧場,新加坡有個信託基金。
但這些都是明面上的。暗地裡……”
他放大一張模糊的照片,“我們透過國際刑警的情報網查到,王振江去年在柬埔寨出現過,和一個當地軍閥有接觸。”
“軍閥?”老陳皺眉,“他跑那兒幹甚麼?”
“買保護。”
秦江”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這種人到了國外,第一件事就是找靠山。
柬埔寨某些地區法律管不到,有錢就能當土皇帝。”
沈翊合上屍檢報告,語氣平靜卻透著寒意:“王振江今年五十八歲。
如果讓他逍遙法外再活二十年,死在異國他鄉,那些受害者就永遠等不到真正的公道。”
“他活不了二十年。”
阿強掰著手指關節,“等我逮著他,先替那九個孩子討點利息。”
小李苦笑:“強哥,那是國外,咱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。”
“那就讓國際刑警去抓!”
阿強瞪眼,“紅色通緝令是擺設嗎?
還是說有錢人在國外就能無法無天。”
小張嘆氣:“理論上可以引渡,但實際操作……柬埔寨和咱們沒簽引渡條約。
而且如果真像秦隊說的,王振江勾結了當地軍閥,想抓他難如登天。”
會議室陷入沉默。窗外烏雲壓城,一場暴雨將至。
老陳突然說:“換個思路。
王振江這種人,不可能甘於寂寞。
他在國內呼風喚雨慣了,到了國外也得折騰。
我們查不到他,可以從他身邊的人查起。”
“他身邊的人不都滅口了嗎?”小李問。
“家人。”
沈翊”突然說,“王振江跑了,他老婆孩子呢?
他弟弟王振海剛判無期,他其他親屬呢?
這種人再狠,也不會把所有家人都帶上亡命路。”
秦江眼睛一亮:“老陳,你馬上去查王振江的直系親屬。老婆、兒子、女兒,看他們現在在哪,最近有沒有異常動向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
小李敲擊鍵盤,“王振江的老婆叫劉美玲——對,就是那個接收他房產的劉美玲。
他們有一個兒子,王浩,今年三十一歲。資料顯示……”
他頓了頓,表情古怪:“王浩上個月因酒後駕駛在江城被拘留,三天前剛放出來。人現在就在本市。”
“甚麼?”阿強差點跳起來,“老子滿世界找他爹,他兒子就在咱們眼皮底下。”
老陳也愣了:“他老婆孩子沒跟王振江一起跑?”
“沒跑。”
小李調出王浩的近期消費記錄,“王浩名下有輛保時捷,上週還在4S店做保養。
他母親劉美玲,上週五還在美容院辦了三萬塊的年卡。
這母子倆……日子過得挺滋潤啊。”
沈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:“王振江這是玩金蟬脫殼。
自己跑路,留老婆孩子在國內當幌子,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家人還在,降低警惕。
甚至……”他看向秦江,“他可能還計劃著,等風頭過了,悄悄回來。”
秦江抓起外套:“阿強、小張,跟我去‘請’王浩。
老陳,小你帶人去盯劉美玲。
沈翊、小李,你們繼續梳理國際刑警那邊的情報,看王振江最近有沒有和國內聯絡。”
“秦隊,以甚麼理由請王浩?”小李問。
“協助調查。”
秦江拉開門,“他父親涉嫌多起命案,作為親屬,他有義務配合。
如果他拒絕……”
他回頭,眼神如刀:“那就查他。
查他的車,查他的房,查他每一筆資金來源。
我不信王振江的兒子,屁股是乾淨的。”
暴雨終於落下,敲打著窗戶。
車隊衝進雨幕,紅藍警燈在雨中暈開一片肅殺的光。
阿強握著方向盤,咬牙切齒:“王浩這小子要是敢不配合,老子讓他知道甚麼叫人民專政。”
“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秦江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,“他是突破口,不是出氣筒。”
“我懂。”
阿強深吸一口氣,“但秦隊,我一想到攪拌機裡那些孩子的骨頭,我就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握著方向盤的手,青筋暴起。
沈翊”在後座擦拭眼鏡,淡淡道:“憤怒是動力,別讓它變成破綻。
王浩這種富二代,從小嬌生慣養,心理防線脆得很。
稍微施加壓力,他比誰垮得都快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城市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水色。
而那張追捕了十二年的網,正在慢慢收緊。
“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。”
有些人以為逃到天涯海角就能逍遙法外,卻忘了——這世上,總有人不肯放棄,總有人在追。
無論多久,無論多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