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,南郊工地被探照燈照得如同白晝。
挖掘機的轟鳴聲在深夜裡格外刺耳。
“再往下兩米!”秦江站在基坑邊緣,對下面的工人喊。
剷鬥挖開潮溼的泥土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突然,機械臂一震——挖到硬物了。
沈翊第一個順著梯子下去,小孫緊隨其後。
坑底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板,邊緣不規則,明顯是匆忙澆築的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
沈翊用手指抹開表面的泥土,混凝土板粗糙不平,面積約兩米見方,“埋得不算深。
但上面又覆了三米土,如果不是這次新建高層打深樁,可能永遠不會被發現。”
阿強也下來了,用撬棍敲了敲混凝土板,發出沉悶的響聲:“這麼厚?”
“不止一層。”
沈翊蹲下,仔細觀察混凝土板的接縫處,“下面是老地基,這是後來加蓋的。
時間上……”他用地質錘敲下一小塊樣本,在手電光下細看。
原來混凝土配比和顏色,和上面樓體的基礎層一致。
應該是2010年建安置房時一起澆的。”
秦江在坑邊打電話:“老陳,你那邊怎麼樣?”
電話裡傳來老陳急促的聲音:“攪拌站找到了,廢棄八年了。
但我們找到了當年的值班記錄本。
2008年5月31日凌晨一點到三點,有三車‘特殊物料’進場,登記人是馬向前,就是,那個拆遷經辦人!”
“物料處理記錄呢?”
“寫著‘建築廢料,已攪拌處理’。”老陳頓了頓,“秦隊,我在廢棄的攪拌機裡發現了這個。”
他發來照片:鏽蝕的攪拌葉片上,卡著半顆人類臼齒。
沈翊看到照片,立刻說:“讓陳隊保護好現場,我馬上過去!”
他轉向秦江,“攪拌機裡的骨骼碎片可能更多,如果能找到哪怕一塊兒童骨骼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明確。
那九個孩子,可能已經被碎屍攪拌,混進混凝土,永遠封在了某棟樓的地基裡。
秦江”感到一陣反胃。
他辦案二十年,見過無數兇殺現場,但如此喪心病狂的滅門碎屍,還是第一次。
“阿強,你帶人把這塊混凝土板整體挖出來,運回技術隊做CT掃描。”
秦江爬出基坑,“沈翊,我們去攪拌站。”
“秦隊!”小孫突然喊,“混凝土板邊緣有字!”
幾個人圍過去。
在混凝土板和舊地基的夾縫裡,有人用尖銳物體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,被泥土掩埋了十二年:
“張建國全家在此,兇手王振江,”
字跡潦草,刻得極深,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刻下的。
阿強”眼睛紅了:“這張建國……是被害前刻的?還是被埋時……”
“被埋時。”
沈翊”指著字跡的方向,“他是仰面躺著刻的,手臂活動空間有限,所以字跡歪斜。
他可能在混凝土澆下來之前還有意識。”
現場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夜風吹過基坑,發出嗚咽般的聲音。
秦江”蹲下身,用手套輕輕拂過那行字。
水泥粗糙的質感,字跡凹陷的觸感,彷彿能感受到十二年前那個絕望的父親,在黑暗中的最後掙扎。
“張建國。”
他低聲說,“你放心,我們會替你全家討個公道。
廢棄攪拌站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味。
老陳”用手電照著那臺巨大的雙臥軸攪拌機,葉片上的牙齒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沈翊”穿上全套防護服,爬進攪拌機內部。
空間狹小,他只能蜷縮著身體,用考古刷一點點清理葉片和筒壁。
“有發現!”
十分鐘後,他小心翼翼地從葉片根部夾出一小片骨骼碎片,“兒童尺骨末端,八到十歲。”
接著是第二片、第三片——指骨、肋骨碎片、半塊椎骨……全都是兒童骨骼,有些還帶著未閉合的骨骺線。
“畜生……”
阿強一拳砸在攪拌機外殼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,“連孩子都不放過!”
老陳在外面整理從值班室搜出的資料:“秦隊,這還有發現。
馬向前的工作日誌年6月2日記著。
‘王總吩咐,南郊村專案掃尾完成,獎金已發’。
後面附著獎金髮放表——當晚參與的十二個拆遷隊隊員,每人五萬。這在當時是鉅款。”
“名單呢?”
“有。”
老陳翻到下一頁,“十二個人,都是永勝拆遷的長期僱工。
我查了,其中八個人2010年後陸續離開江城,去向不明。
剩下四個,兩個死了——一個2012年車禍,一個2015年肝癌。還有兩個……”
“在哪?”
“一個在城南路郊區開燒烤店,一個在城北菜市場賣豬肉。”
老陳合上本子,“要不要現在抓?”
秦江”看著沈翊從攪拌機裡取出的那些細小骨骼,聲音冰冷:“抓。
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刑事拘留。分開審,別讓他們串供。”
黎明前的天空泛起魚肚白。兵分兩路抓捕組同時行動。
城南“老兵燒烤”的老闆李大奎被按倒在油膩的案板前時,還在嚷嚷:“警察打人啦!我犯甚麼事了?”
阿強”把刑事拘留證
審訊室裡,李大奎和王老四的供詞拼湊出了那個血腥夜晚:
王振江親自坐鎮,馬向前帶隊,十二個打手分三車進村。
六戶人家,挨家挨戶“做工作”。
起初只是威脅,後來衝突升級。
張建國第一個反抗,被鐵錘砸倒。
接著是連鎖反應——既然開了殺戒,就不能留活口。
“孩子呢?”秦江盯著李大奎。
李大奎低頭,不敢對視:“馬哥說……孩子也不能留,長大了會報仇……就……就一起……”
“怎麼處理的?”
“裝車,拉去攪拌站。”
李大奎聲音越來越小,“王總說……攪碎了混進水泥,澆地基裡,神不知鬼不覺……”
“你們就照做了?”阿強恨得一拳打過去。
“我們怕啊……”快說;別吞吞吐吐,你們究竟怕甚麼?”
李大奎威脅我們,如果不照辦,或者透露出去,你們大人小孩和這些一樣。
我也害怕,也不忍心,這是王總被逼無奈才……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