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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6章 第595章 罪骨深埋

2025-12-29 作者:野生的小楠

夕陽的餘暉斜照進刑偵支隊的小會議室,在堆滿檔案的桌面上投下長長的陰影。

趙志剛案已經宣判三天,但結案報告仍雜亂地堆了半張桌子,無人整理。

阿強四仰八叉地癱在椅子上,皮鞋搭著桌沿:“我說各位,咱們能聊點活人的事嗎?

老陳,你閨女高考志願到底咋定的?”

老陳掐滅菸頭,嘆了口氣:“非要報警校,說要繼承我的衣缽。

她媽這幾天沒給我好臉色看,說家裡出一個不要命的就夠了。”

“警校多好!”

小李從卷宗裡抬起頭,“隊里正缺女刑警呢。”

靠窗的沈翊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檔案,金邊眼鏡後的目光沉靜:“我勸你三思。

這行看多了生死,心會冷。你真讓她來,將來後悔的是你。”

“沈法醫,別這麼悲觀。

”小李從電腦後探出頭,“咱們每破一個案子,不就讓這世道好一點嗎?

上次李秀梅的父母來送錦旗,老爺子握秦隊的手都在抖……”

他的話沒說完,自己先哽住了。

會議室陷入沉默。窗外暮色漸濃,城市的喧囂隱約傳來,襯得屋裡更加安靜。

門被推開,秦江拎著塑膠袋進來:“食堂關了,門口買的包子,湊合吃。”

阿強抓起一個塞進嘴裡:“秦隊,下個案子啥時候來?閒得我骨頭癢。”

“上月連軸轉時,是誰喊著要睡個三天三夜?”小李白他一眼。

“那不一樣。”阿強含糊道,“忙時想歇,真歇下來,腦子裡全是趙志剛那張臉,還有楊薇薇日記裡的話……”

老陳又點起一支菸:“我懂。

幹了三十年,每個大案結完都這樣。身子歇了,腦子歇不了。

那些受害人的臉,一遍遍在眼前過。”

沈翊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樑:“這叫‘道德創傷’。

我們每天泡在人性的黑暗裡,就算案子破了,那些黑暗也已經滲進骨子裡。”

他頓了頓,“昨晚我夢見李秀梅,她站在水庫邊回頭問我……

‘沈法醫,我脖子後的傷,真能證明是他推的嗎?’”會議室再度靜默。

秦江掰開包子,熱氣升騰:“幹這行,就是揹著別人的命往前走。

趙志剛案結了,公道討回來了。

但那些畫面、那些聲音,會跟著我們一輩子。

“這不是矯情,是代價。”

他環視眾人,“老規矩,大案結案後心理評估。

明天上午九點,誰也不準請假。”

“又填那破問卷?”阿強哀嚎,“‘是否常感情緒低落’——我天天看死人能高漲嗎?”

小李偷笑:“強哥,你上次把‘從不’到‘總是’全勾了‘看情況’,老師都懵了。”

“本來就是看情況啊!”阿強理直氣壯,“抓壞人時高漲,看家屬哭時低落,有問題嗎?”

話音未落,秦江手機響了。他看了眼螢幕,臉色微變,起身出門。

兩分鐘後回來,神色已經不同:“來活了。南郊開發區工地挖出人骨,不止一具。”

“得嘞!”阿強一躍而起,“新鮮嗎?”

沈翊拎起勘查箱:“去了才知道。

但秦隊說‘不止一具’,恐怕是舊案。”

“通知家屬了?”老陳邊穿外套邊問。

“通知誰?”秦江拉開門,“無名屍,埋了多少年都不知道。

施工挖到三米深才見。”

工地被探照燈照得慘白。

巨大的基坑裡,挖掘機靜靜佇立,幾處挖掘點蓋著防水布。

技術隊已拉好警戒線。

秦江”帶頭下坑。”

工地負責人滿頭大汗:“警察同志,我們真不知道啊!

正常挖土,突然就挖出這個了!”

沈翊戴上手套,掀開防水布一角。

幾具白骨半露在泥土中,顱骨、肋骨、腿骨散落卻完整。

“不止三具。”

沈翊”蹲下,手電光束仔細掃過,“骨盆形態顯示至少兩名女性。

牙齒磨損程度……都是中年。

死亡時間需實驗室測定,但看骨質腐化,至少五年以上。”

阿強倒吸涼氣:“五年?不就是開發區開建時?”

老陳已開始詢問負責人:“拆遷時有沒有失蹤的,或者哪戶突然搬走、失聯?”

負責人擦汗:“這得問拆遷辦。

我是建築公司的,只管蓋樓。

不過聽說當年有幾戶特別難纏,後來突然就鬆口了……”

“秦隊?這兒又挖出一具,手腕上有表”小孫在坑邊喊。

沈翊”快步走去。一具屍骨的右腕上套著鏽蝕的金屬表。

他小心取下,用手電照表盤:“機械錶,表蒙碎了,指標停在三點十二分。”

“能辨牌子嗎?”小李拍照。

“表背有刻字。”

沈翊”用毛刷輕拂泥土,“‘獎給先進工作者年’。是當年國營廠的獎勵表。”

秦江目光一凜:“查!

查1984年本市國營廠先進工作者名單,特別是後來住這一片的!”

老陳已打電話回支隊調檔。

沈翊”繼續查驗。

在另一具屍體的肋骨上,他停下動作:“秦隊,看這裡。

第三、四肋骨有銳器砍傷,創口平整,是生前傷。

兇器應是斧頭或砍刀。”

“謀殺?”阿強湊近。

“且是暴力謀殺。”

沈翊指向顱骨裂痕,“粉碎性骨折,打擊點在後腦——被害人背對兇手時遭襲。”

更多屍骨被清理出來。

技術隊隊長彙報:“秦隊,目前已發現七具。坑底還有,總數可能上十。”

十具。

空氣凝固了。

秦江”站在坑邊,俯視森森白骨。

探照燈光柱裡塵埃浮蕩,如亡魂未散的嘆息。

“老陳,調取當年所有拆遷戶檔案,重點查失蹤、搬離、下落不明者。”

“小張,查此地五到十年間土地變更記錄,找異常。”

“沈翊,骸骨全部帶回實驗室,我要最詳盡的屍檢報告——死亡時間、死因、年齡、性別、個體特徵。”

“阿強、小李,走訪周邊老住戶。

尤其”是仍住附近的拆遷戶,注意防護,別驚擾。”

任務分派完畢,秦江摸出煙,又收回——這裡是現場。

沈翊走近,低聲道:“這些屍體埋得整齊,幾乎是並排的。

兇手埋屍時很從容,要麼時間充裕,要麼有幫手。”

“或者,埋屍的就是負責這片地的人。”

秦江”望向遠處零星的燈火,“拆遷、重建、蓋樓……”

若有人死在這裡,誰最能悄無聲息地把他們埋進地底下。”

夜風掠過工地,捲起沙塵。坑底白骨在冷光下泛著幽暗的色澤,彷彿在等待遲來多年的答案。

刑偵支隊的燈,又將徹夜長明。

畢竟,有些罪惡埋得再深,也終有重見天日之時。

而他們的職責,就是替那些永寂的骸骨,說出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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