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,刑偵支隊的燈還亮著。秦江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案件報告。
劉三和楊薇薇已經移交看守所,但案子留下的爛攤子才剛剛開始整理。
“秦隊,還不睡?”
老陳端著兩杯速溶咖啡進來,遞過一杯,“楊薇薇的日記全掃描完了,你猜怎麼著?這女人從三年前就開始計劃殺夫。”
秦江接過咖啡,苦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了幾分:“三年?”
“嗯。”老陳在他對面坐下,翻開平板,“最早的一篇是2020年9月,周國富第一次出軌被抓。
楊薇薇寫的是‘這種男人該殺’。
後來就變成了‘怎麼殺最保險’,再後來是研究保險條款、交通事故案例……她是真下了功夫。”
辦公室門被推開,阿強和小李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來,兩人眼裡都有血絲。
“劉三那孫子撂了。”
阿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“不止這兩單。
四年前城東那起‘醉酒墜樓’,兩年前開發區‘工地意外’,都是他乾的。
總共五條人命,全是僱兇殺人。”
小李補充道:“更噁心的是,他有個賬本,記錄每個僱主的名字、時間、金額。
我們粗略算了算,這王八蛋靠殺人賺了三百多萬。”
沈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,手裡拿著份檔案:“秦隊,周國富車輛的最終鑑定報告出來了。
剎車油管上的切割痕跡,和劉三工具箱裡的特種鉗完全吻合。
另外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我們在鉗縫裡提取到微量皮屑組織,DNA比對是劉三的。”
“鐵證。”
秦江長舒一口氣,“這些證據鏈完整了,檢察院那邊應該沒問題。”
小張抱著一摞資料衝進來,眼鏡歪在鼻樑上:“秦隊?重大發現。
我追蹤‘鑫旺商貿’的資金流向時,發現它和一個境外賬戶有頻繁往來。
而這個境外賬戶的持有人,是本市某建築公司老闆,這人你們猜是誰?”
“別賣關子。”阿強不耐煩地揮手。
“趙志剛的親舅舅,王振海。”小孫把資料攤在桌上。
“更重要的是,王振海的公司三年前承包了李秀梅父母出事那條路的擴建工程。
當時‘裝置除錯所以監控沒開’的報告,就是他簽字批准的。”辦公室裡一片死寂。
老陳最先反應過來:“也就是說,趙志剛殺岳父母的事,他舅舅可能知情,甚至……幫忙?”
“不止知情。”
小張調出一段銀行流水,“李秀梅父母死後第三天,王振海給趙志剛轉了八十萬,備註是‘工程款,但那個時間段,他們根本沒有合作專案。”
秦江站起身,在辦公室裡走動
“王振海現在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小李說,“我已經讓二組盯住了。
這人社會關係複雜,和幾個市領導都有來往,動他要慎重。”
阿強冷笑:“慎重甚麼?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。
他要是真參與了謀殺,管他是誰的舅舅,照抓不誤。”
“阿強說得對,但方式要注意。”
秦江停下腳步,“這樣,老陳,你帶人去請王振海‘配合調查’,以經濟問題為由,別打草驚蛇。
小張繼續深挖他的資金和專案,特別是三年前那條路的所有相關檔案。
他看向法醫:“李秀梅父母的車禍案卷宗,你重新過一遍,看有沒有被動手腳。”
沈翊點頭:“我已經申請調閱原始檔案了。
當年那個肇事司機一直沒找到,我懷疑可能根本不是意外逃逸,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被滅口了。”秦江接話,聲音沉重。
上午九點,王振海被“請”到支隊時,還擺著企業家的架子。
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定製西裝,手腕上的金錶閃閃發亮。
“你是秦警官吧?久仰久仰。”
王振海主動握手,笑容得體,“聽說你們最近破了個大案,辛苦了。
需要我配合甚麼儘管說,我們企業家有責任支援警方工作。”
老陳把他引進詢問室,倒了杯茶:“王總別緊張,就是例行詢問。
您外甥趙志剛的案子,您應該聽說了吧?”
王振海嘆氣,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:“聽說了。
我這個外甥啊,從小就不爭氣,沒想到竟然做出這種事。
不過秦警官,他犯法是他個人的事,跟我公司應該沒關係吧?”
“本來沒關係。”
沈翊推門進來,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,“但我們在調查趙志剛資金流向時,發現三年前您給他轉過八十萬,備註是‘工程款。
可我們查了您公司那年的所有專案,並沒有和趙志剛的合作記錄。”
王振海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恢復自然:“哦,那個啊。
那是私人借款,走公司賬戶是為了方便。趙志剛當時說要開分店,找我借點錢週轉。”
“開分店需要八十萬?”老陳慢悠悠地問,“而且借款時間很有意思。
李秀梅父母車禍後第三天。王總,您這錢借得挺及時啊。”
王振海的額頭開始冒汗:“這……這是巧合。我當時不知道他岳父母出事,真的。”
“是嗎?”
沈翊,又拿出一份檔案,“那這個怎麼解釋?
2020年8月,您公司承包了城郊公路擴建工程。
工程期間,李秀梅父母出事路段的監控裝置‘恰好’在除錯,所以沒拍到肇事車輛。而除錯申請報告,是您親自籤批的。”
“那是正常流程!”王振海聲音提高,“裝置除錯很正常!”
“正常?”
沈翊不知何時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個證物袋,裡面是一份泛黃的檔案。
“我今早去了檔案局,調出當年的事故報告原件。
原始報告裡,交警備註的是‘監控裝置故障,已報修。
但最終呈報上去的版本,變成了‘裝置除錯,屬正常情況’。王總,您說這是誰改的?”
王振海臉色煞白,手指開始發抖。
秦江這時走進來,把一份DNA比對報告推到他面前。
“昨天夜裡,我們在李秀梅父母的遺物中,找到一件染血的外套。
技術科從上面提取到不屬於兩位老人的DNA。
經過比對,和您公司當年一個失蹤的貨車司機匹配。
而這個司機,在車禍前一天,從您這裡領了五萬現金,說是‘加班費’。”
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王振海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王振海,”秦江盯著他,“現在你有兩個選擇。
第一,繼續嘴硬,等我們查清所有證據,數罪併罰,你外甥在下面等你。
第二,現在交代,包括趙志剛怎麼找你幫忙,你怎麼安排司機,事後怎麼處理司機——說清楚,也許還能留條命。”
汗水從王振海的額頭滾落,砸在桌面上。
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最後癱在椅子上,聲音嘶啞:“我……我說……”
阿強在外面透過單面玻璃看著,冷笑:“早這樣不就好了?非得把證據拍臉上才認。”
小李搖頭:“這些人啊,總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。沒想到吧,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。”
沈翊整理著白大褂的衣領,淡淡道:“屍體不會說謊,證據不會說謊。
所有罪惡,都會留下痕跡。
我們的工作,就是找到這些痕跡,讓死人開口說話。
“那王振海……”老陳問。
“按程式辦。”秦江看向窗外,“該抓的抓,該判的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