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動定在晚上八點。
支隊會議室裡,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秦江站在白板前,用馬克筆重重圈出兩個名字:劉三、楊薇薇。
“技術組已經鎖定劉三的位置。”
小張調出衛星圖,“強哥?咱準備長期蹲守嗎?。”
阿強掰著手指關節,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:“長期蹲守,他倒是想得美,老子今晚就讓他蹲局子裡去。”
“別輕敵。”
老陳敲了敲菸灰,“劉三這種人,身上可能帶著傢伙。
九年前他因為故意傷害進去過,在牢裡跟人學過幾手。
而且——”他調出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,“今天下午四點,有個穿連帽衫的女人進過紡織廠,十分鐘後出來。身形很像楊薇薇。”
小李瞪大眼睛:“楊薇薇去找劉三?她瘋了吧!這時候還敢跟殺手接頭。”
“不是瘋,是急。”
沈翊冷冷道,“我研究過楊薇薇的消費記錄,她最近一週刷了二十多萬,買的全是奢侈品。
保險金遲遲不到賬,高利貸又在催她還賭債——她快撐不住了,只能去找劉三催命。”
秦江點頭:“所以今晚兵分兩路。
一隊由我帶隊去抓劉三,阿強、小孫、特警隊配合。
二隊老陳負責,盯死楊薇薇,等她回家就收網。
沈翊,你帶法醫科待命,現場可能……需要你們。”
沈翊推了推眼鏡:“明白。我已經準備好了現場勘查箱和屍體袋。”
“靠,沈翊”我的沈法醫”你能不能別這麼直白,”小李搓了搓胳膊,“聽著瘮得慌。”
“死人不會比活人更可怕。”
沈翊淡淡地說,“至少死人不會撒謊。”
晚上七點五十,城西廢棄紡織廠外圍。
秦江帶著阿強蹲在圍牆陰影裡,夜視望遠鏡裡,三樓窗戶隱約透出微弱的光。
“秦隊,特警就位了。”
耳麥裡傳來小孫的聲音,“前後門各一組,樓頂索降組已到達指定位置。”
阿強檢查著配槍,壓低聲音罵道:“這孫子倒是會挑地方,這破樓四通八達的,跑路倒是方便。”
“他跑不了。”
秦江看了眼手錶,“按計劃,八點整強攻。記住,要活的,他嘴裡還有料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八點整。
“行動!”
破門錘撞開鐵門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開。
阿強第一個衝進去,戰術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:“警察!不許動!”
三樓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東西摔倒的聲音。小李在耳麥裡急報:“他往天台跑了!”
“追!”
秦江和阿強衝上樓梯,特警隊員從樓頂索降而下,前後夾擊。
天台上,一個黑影正試圖翻越護欄跳到隔壁樓。
“劉三!再動開槍了!”阿強舉槍瞄準。
黑影僵住了,緩緩轉過身。
戰術手電照亮了一張兇悍的臉,右手虎口處,一道蜈蚣狀的疤痕在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警察同志,誤會,我就是在這兒借宿……”劉三擠出笑容,手卻悄悄往腰間摸。
“手舉起來!”秦江厲喝,“別碰腰!”
劉三眼神一狠,猛地從腰後掏出一把砍刀,卻不是衝向警察,而是反手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別過來!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!”
阿強氣笑了:“喲呵,還玩這出。你倒是割啊!省得我們審判了。”
“阿強!”秦江制止他,盯著劉三,“劉三,你死了,楊薇薇可高興了。
她正好把殺夫的事全推你頭上,拿著兩百萬保險金逍遙快活。
你甘心?”
劉三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想想清楚。”
秦江慢慢靠近,“你幫她殺了人,她現在急著跟你撇清關係。
今天下午她去找你,不是送錢,是讓你趕緊跑路吧?
等你跑了,死無對證,她就是清清白白的寡婦。”
“她敢!”
劉三眼睛紅了,“我手裡有錄音。她怎麼說的、給多少錢、怎麼殺周國富,我全錄下來了!”
秦江心裡一鬆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錄音?
那也得你能活著交出來。
你現在自殺,錄音就永遠不見天日了。
楊薇薇今晚就能拿到保險金,明天就出國,住豪宅開遊艇。
你呢?一具無名屍,扔火葬場燒了都沒人認領。”
劉三的刀慢慢放下了。
阿強抓住時機,一個箭步衝上去,奪刀、反剪、上銬,一氣呵成:“早這麼老實不就完了,非得浪費老子時間。”
小張帶人搜查天台,從水箱後面摸出一個防水袋,裡面裝著手機、現金,還有一支錄音筆。
秦江按下播放鍵,楊薇薇冰冷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。
“剎車油管割一半就行,要像自然老化斷裂。
事成之後五十萬,現金。記住,我要他死得自然,不能讓人懷疑……”
“夠毒的啊。”阿強啐了一口。
這時,耳麥裡傳來老陳的聲音:“秦隊,楊薇薇這邊收網了。
在她家保險櫃裡找到大量現金,還有一本日記——你們絕對想不到她寫了甚麼。”
同一時間,楊薇薇家。
老陳帶人衝進去時,楊薇薇正坐在梳妝檯前塗口紅,身上穿著真絲睡袍,彷彿早有準備。
“楊薇薇,你涉嫌僱兇殺人,現在依法對你刑拘拘留。”老陳出示逮捕令。
楊薇薇慢條斯理地合上口紅蓋子,笑了:“警察同志,抓人要講證據的。
我一個弱女子,怎麼可能殺人呢?”
小李忍不住了:“弱女子弱女子會僱人殺自己老公?
弱女子會在老公屍骨未寒的時候買愛馬仕?
楊薇薇,你演給誰看呢!”
“說話注意點。”
楊薇薇斜睨他一眼,“我保留追究你誹謗的權利。”
老陳從證物袋裡拿出那本日記,翻到其中一頁:“‘12月3日,周國富這個廢物又輸了二十萬。
不能再等了,必須動手。劉三要價五十萬,貴了點,但他是專業的……’楊薇薇,這是你的筆跡吧?”
楊薇薇的笑容僵住了。
老陳繼續念:“‘1月15日,車禍很成功。
警察果然以為是意外。
接下來就是等保險金了,拿到錢第一件事就是換個老公,這個太晦氣……’”
“別唸了!”
楊薇薇突然尖叫,抓起梳子砸過來,“那是我的隱私。你們憑甚麼看。”
“隱私?”
老陳合上日記本,眼神冰冷,“這上面詳細記錄了你策劃謀殺的全過程,連給劉三轉賬的票根都貼著。
楊薇薇,你寫日記是個好習慣,給我們省了不少事。”
楊薇薇癱坐在椅子上。臉上的妝容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寫寫而已,又沒真做……”
“沒真做?,小李開啟手機,播放劉三的那段錄音。
楊薇薇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:“……剎車油管割一半就行……”
楊薇薇捂住耳朵,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。
“帶走。”老陳揮揮手。
兩名女警上前架起楊薇薇。
經過老陳身邊時,她突然抬起頭,眼神怨毒:“你們以為抓我就完了。
周國富也不是好東西!他在外面養小三,還轉移財產。!我殺他是正當防衛!”
老陳平靜地看著她:“這些話,留到法庭上說吧。
不過提醒你一句,周國富的遺囑我們已經找到了,他把房子留給了老母親/你的如意算盤,從一開始就落空了。”
楊薇薇徹底崩潰,被拖出門時還在嘶喊:“那是我的房子!我的錢!你們不能拿走!”
警笛聲劃破夜空。兩路抓捕組在支隊匯合時,已經是深夜十一點。
秦江看著審訊室裡垂頭喪氣的劉三和癲狂的楊薇薇,對圍在身邊的隊員說:“今晚都辛苦了。
但案子還沒完,劉三手裡可能還有人命,要深挖。
楊薇薇的日記也要仔細梳理,看有沒有同夥。”
阿強打了個哈欠:“秦隊,這倆王八蛋能判死刑不?”
“看法院怎麼判。”
秦江拍拍他的肩,“但至少,被害人的冤屈能洗清了。老周的老母親,李秀梅的父母,都能有個交代。”
沈翊默默遞過來一杯熱茶:“秦隊,周國富和李秀梅的屍檢報告補充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,隨時可以提交檢察院。”
“謝了。”
秦江接過茶杯,熱氣蒸騰中,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這個城市每天都有罪惡發生,但至少今晚,有兩盞燈為正義而亮。
而他們這群人,就是掌燈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