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半,刑偵支隊的會議室已經煙霧繚繞。
白板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“都到齊了?”
秦江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泡麵,眼下帶著熬夜的烏青,“開始吧。小張,你先說。”
小張敲擊鍵盤,投影幕布上出現複雜的資金流向圖。
“我追了三天,總算把趙志剛、楊薇薇和蘇倩的資金網路捋清了。
你們看這裡——”他鐳射筆指向一個節點,“這個叫‘鑫旺商貿’的空殼公司,是三條線的交匯點。
趙志剛的賭債、楊薇薇的轉賬、蘇倩收的奢侈品定金,全透過這個公司洗了一遍。”
阿強湊近螢幕,眯著眼睛看:“這公司法人是誰?”
“一個七十二歲的老頭,住在城郊養老院,老年痴呆三年了。”
小張冷笑,“明顯是頂包的。我反向追蹤註冊代理,發現經辦人叫王德發——這人名熟不熟?”
“王德發……”
老陳翻著筆記本,“去年那起非法集資案裡,有個專門給人辦假證的,就叫這名。他不是進去了嗎?”
“減刑出來了,現在重操舊業。”
小李切出照片,是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,“我昨天帶人摸到他窩點,這小子正給楊薇薇辦新身份證呢,準備讓她換個身份跑路。”
“操!”
小李猛拍桌子,“楊薇薇這娘們夠毒的啊!老公死了不到半個月,保險金還沒到手,就準備卷錢跑路。”
沈翊慢悠悠喝了口茶,語氣帶著慣有的冷嘲:“這不稀奇。
我見過太多謀殺親夫的案子,兇手下手那一刻,心裡早就沒有夫妻情分了。
她們謀劃的不是殺人,是‘財產轉移方案’。
楊薇薇還算沉得住氣的,至少等到屍體火化才準備跑。”
“沉得住氣?”
阿強嗤笑,“沈法醫,你那是沒看見她在接待室撒潑的樣子。
前天她又來了,穿著貂皮大衣,挎著新買的愛馬仕,張口就是‘你們警察效率太低,耽誤我繼承遺產’。我當時真想把手銬甩她臉上。”
老陳摘下老花鏡,揉著鼻樑:“說到遺產,我查到個有意思的事。
周國富死前一個月,悄悄立了份遺囑,把名下那套房子留給了他鄉下的老母親。
楊薇薇根本不知道這事兒。”
會議室頓時安靜了。
“遺囑在哪?”秦江放下泡麵。
“在周國富的律師手裡。”
律師說周國富當時神神秘秘的,還說‘萬一我出意外,別讓楊薇薇知道,直接找我媽’。”
老陳頓了頓,“現在看來,周國富可能察覺到甚麼了。”
小李倒吸一口涼氣:“陳哥,你是說周國富知道自己老婆要殺他?”
“至少有所防備。”
老陳點頭,“我還查到,周國富死前三天,去汽修廠給自己的寶馬車做了全面檢查。
重點查了剎車系統,維修工說當時車況很好,剎車片都是新的。”
沈翊突然坐直:“剎車片是新的,那車禍報告裡怎麼說‘剎車失靈!
“這就是問題所在。”
老陳調出車禍現場照片,“你們看,剎車油管這裡。
有被銳器劃過的痕跡,但很不明顯,像是專業手法。
如果不是專門盯著看,會以為是撞擊造成的破損。”
阿強湊近螢幕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:“他媽的!這是人為破壞。
楊薇薇這毒婦,不僅要殺人,還要偽造事故騙保。”
“不止。”
小張又調出一段監控,“這是車禍前一天,楊薇薇家小區的監控。
凌晨兩點,有個戴帽子的男人進了她家單元門,四十分鐘後出來。
放大看——”他區域性放大畫面,“右手虎口,有道疤。”
“劉三!”幾個人異口同聲。
秦江站起身,在白板上楊薇薇和劉三之間畫了條粗紅線:“現在清楚了。
楊薇薇僱劉三殺夫,劉三破壞剎車製造車禍。
趙志剛那邊也是劉三動的手。這個劉三,是個專業殺手。”
“專業個屁!”
阿強啐了一口,“就是個拿錢辦事的混混!
秦隊,下命令吧,我帶人去把劉三揪出來!這種雜碎,多留一天都是禍害!”
沈翊卻搖頭:“不急。”
劉三現在肯定躲起來了。但楊薇薇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盯上劉三,她肯定還會聯絡他。放長線,釣大魚。”
“沈法醫說得對。”
老陳贊同,“而且我懷疑,劉三手裡不止這兩條命。
他這種亡命徒,不可能只接兩單生意。咱們得把他老底掀出來,說不定能帶出更多懸案。”
小李舉手:“秦隊,那蘇倩呢?她昨天又鬧著要見律師,說我們違規羈押。”
“見她大爺的律師!”
阿強火又上來了,“那女人到現在還做夢呢!
昨天審訊的時候,居然問我‘趙志剛要是判死刑,那一千萬保險金能不能轉給我?
我當時差點把審訊記錄本砸她臉上!”
沈翊難得笑了一聲,卻是冷笑:“貪心到這種地步,也是種病態了。
心理學上這叫‘道德脫離’,她把自己完全剝離出罪行,只盯著利益。
就像那些戰爭罪犯,殺了人還能心安理得地數錢。”
小李突然想起甚麼:“對了,蘇倩手機裡恢復了一段刪除的錄音,是她和趙志剛的對話。
“大概內容是趙志剛說‘事成之後咱們去馬爾地夫,你穿那件紅色比基尼。
蘇倩回‘我要住水上別墅,還要買遊艇’——兩個人討論怎麼花死人錢,跟討論去哪兒吃飯一樣自然。”
會議室裡一陣厭惡的沉默。
秦江看了看錶:“這樣,兵分三路。
老陳帶人盯死楊薇薇,查她所有通訊和行蹤。
阿強和小李,你們去摸劉三的社會關係,看他常去哪兒、跟誰混。
小張繼續深挖資金鍊,把那個‘鑫旺商貿’背後的人挖出來。
沈翊——”他看向法醫,“你重新勘驗周國富的車禍現場報告,我要確鑿的機械破壞證據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
沈翊合上筆記本,“不過秦隊,我建議同時申請搜查令,查劉三和楊薇薇的住處。
這種人,家裡肯定藏著見不得光的東西。”
“已經在辦了。”
秦江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陸續上班的同事,“這個案子,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殺人騙保了。
劉三背後可能有團伙,楊薇薇可能不是第一個僱兇殺夫的,趙志剛也不是劉三殺的第一個人。我們要扯出來的,可能是一整張黑網。”
阿強摩拳擦掌:“那就扯!扯爛為止。
這種禍害,有一個算一個,全他媽該進去吃牢飯。”
陽光照進會議室,在煙霧中形成一道道光柱。
每個人都清楚,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但沒有人退縮。
畢竟當警察的,穿上這身制服那天起,就準備好了跟黑暗死磕到底。
而真相,永遠是最好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