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一早，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。
秦江把一疊剛整理好的材料摔在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：“都到齊了？開始吧。”
技術隊的沈翊推了推眼鏡，第一個開口：“秦隊，趙志剛手機的資料恢復了。
我們發現他和周國富之間的聯絡，比之前掌握的更密切。”
他調出投影，“過去半年裡，他們通話記錄有47次，其中23次是在深夜。”
“深夜？”
阿強掐滅菸頭，冷笑一聲，“這兩貨大半夜不睡覺，聊人生理想呢？怕是商量怎麼殺人騙保吧！”
小李翻看著手裡的檔案，眉頭緊鎖：“更蹊蹺的是，周國富死前三天，他的銀行賬戶有一筆五十萬的轉出記錄，收款方是個空殼公司。
我查了，那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趙志剛表弟。”
“表弟？”
老陳哼了一聲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，“這一家子還真是蛇鼠一窩。
周國富這錢轉得也是時候，剛轉完人就死了，巧得跟電視劇似的。”
小孫是個急性子，啪地拍了下桌子：“要我說，這根本就是買兇殺人。
周國富那車禍現場我看了三遍，剎車痕跡不對。
他要是正常行駛，根本不會撞得那麼慘。我懷疑車被人動過手腳。”
“有證據嗎？”秦江抬眼看他。
“暫時沒有。”
小李撓撓頭，“但痕檢科的老王也說，那輛寶馬的剎車管有輕微滲漏，不像是自然老化。”
沈翊接過話頭：“我正要說到這個。
昨天我又調了周國富小區的監控，發現車禍前一天晚上，有個戴口罩帽子的男人在他的車位附近徘徊了二十分鐘。”
他放大畫面，“雖然看不清臉，但這身形——”
“像趙志剛。”
阿強眯起眼睛，“這狗東西，自己老婆殺完了還不夠，連合作夥伴都滅口？夠狠的啊！”
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，內勤的小周探進頭來：“秦隊，有人找，說是趙志剛的律師，姓高。”
秦江臉色一沉：“讓他等著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
小周壓低聲音，“帶了兩個記者，說要反映刑偵支隊暴力執法的問題。”
“操！”阿強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，“還敢惡人先告狀？老子去會會他。”
“坐下！”秦江喝道，轉向小周，“帶他們去接待室，我十分鐘後到。”
門重新關上，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加凝重。
老陳慢悠悠地開口：“這律師來得挺快啊。
趙志剛昨天才移送檢察院，今天就帶著記者上門，要說沒人指點，我可不信。”
“還能有誰？”
小李撇嘴，“肯定是楊薇薇那邊找的人。
那女人昨天不是還來鬧要車嗎？今天換策略了，想從程式上找茬。”
沈翊敲了敲鍵盤，調出一份資料：“這個高律師，全名高啟明，是‘啟明律師事務所’的合夥人。
我查了一下，他們事務所的主要客戶裡，有三家保險公司，其中一家正是趙志剛案涉及的保險公司。”
“哈！”阿強笑出聲來，“這關係網織得可真夠密的。
律師、保險公司、殺人犯，一條龍服務啊？”
秦江站起身，整理了下警服：“小張、小李，你們繼續追剎車管的線索，必要時申請重新勘驗車輛。
老陳，你帶兩個人去查那個空殼公司的資金流向。
沈翊，把所有電子證據再篩一遍，特別是趙志剛和周國富的社交賬號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所有人：“至於這個高律師，我去會會。
阿強，你跟我一起——但管好你的嘴，別給我惹事。”
阿強不情不願地應了聲，小聲嘀咕：“我就看看不說話，行了吧？”
接待室裡，高啟明律師一身筆挺的西裝，正對兩名記者侃侃而談。
“我的當事人趙志剛先生目前身心遭受嚴重創傷，他多次表示在審訊過程中受到不公正對待……”
門被推開，秦江和阿強走了進來。
高律師立刻起身，伸出手：“秦支隊長，久仰。我是趙志剛先生的代理律師，高啟明。”
秦江沒接他的手，直接走到主位坐下：“高律師，聽說你要反映問題。”
高啟明略顯尷尬地收回手，重新坐下：“是的。
秦支隊，我理解警方辦案壓力大，但無論如何，不能以侵犯犯罪嫌疑人合法權益為代價。我的當事人——”
“你的當事人，”秦江打斷他，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，“涉嫌兩起謀殺，一起騙保，涉案金額超過一千萬。
高律師，你既然是他的代理律師，這些情況你應該清楚吧？”
“涉嫌不等同於定罪。”
高啟明推了推金邊眼鏡，“我國法律明確規定，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，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。
我的當事人現在只是犯罪嫌疑人，他享有包括沉默權、律師在場權在內的一切合法權利。
但據我所知，在之前的審訊中——”
阿強忍不住插話：“據你所知，你都知道甚麼啊？
趙志剛自己供認不諱，審訊全程錄音錄影，你想看是吧？我現在就能給你調！”
高啟明臉色微變，轉向記者：“各位看到了，這就是刑偵支隊對待律師和媒體的態度。”
其中一名記者舉起了錄音筆：“秦支隊長，關於刑訊逼供的指控，您有甚麼回應？”
秦江直視鏡頭：“我們的每一次審訊都嚴格遵守法律規定，全程同步錄音錄影。
如果有人對審訊過程有異議，歡迎透過合法渠道申請調取錄影。
但在此之前——”他轉向高啟明，“高律師，我提醒你，作為法律工作者，散佈不實資訊，損害司法機關聲譽，同樣要承擔法律責任。”
另一名記者追問：“那關於趙志剛家屬反映的‘未及時通知家屬’的問題呢？”
“趙志剛被採取強制措施後，我們在法定時間內通知了他的直系親屬。”
秦江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，“這是通知記錄，需要看嗎？”
高啟明見狀，立刻轉換話題：“好，程式問題我們可以後續溝通。
今天我來，主要是想申請對趙志剛進行取保候審。
他患有嚴重的高血壓和心臟病，看守所的醫療條件無法滿足他的治療需求。”
阿強嗤笑一聲：“高血壓，心臟病。看守所體檢的時候他怎麼沒事！
哦，一進了審訊室就渾身是病了高律師，你這當事人還挺會挑時候生病啊。”
“這位警官！”
高啟明提高音量，“請你注意言辭。我的當事人有完整的病歷證明！”
“病歷可以偽造。”阿強寸步不讓，“人死了可沒法復活。趙志剛殺人的時候，怎麼不想想自己有病？”
眼看氣氛越發緊張，秦江抬手製止了阿強，對高啟明說“取保候審申請，請你按程式向檢察院提交。
警方會根據案件性質和嫌疑人情況出具意見。
但就目前來看，趙志剛涉嫌重大刑事犯罪，有毀滅證據、串供可能，且涉嫌另一起命案，不符合取保條件。”
高啟明還想說甚麼，秦江已經站起身：“今天的接待就到這裡。小周，送客。”
記者們還想追問，被秦江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高啟明收起檔案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：“秦支隊，這案子牽扯的人不少，我勸您還是依法辦事，別太……激進。”
“多謝提醒。”
秦江面無表情，“我也提醒高律師一句，為犯罪嫌疑人辯護是你的職責，但若是明知當事人有罪，還幫助其逃避法律制裁，那就是共犯了。”
高啟明臉色一白，匆匆離開。
人一走，阿強就罵開了：“甚麼東西，穿得人模狗樣的，乾的盡是缺德事。
還帶記者來施壓，真當我們是嚇大的？”
秦江沒接話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高啟明上車離開。
小李湊過來：“秦隊，這律師不會真去檢察院鬧吧？”
“讓他鬧。”
秦江轉身，“正好，他鬧得越兇，說明這案子裡的魚越大。”
他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陸瑾瑜的電話：“陸市長，趙志剛的律師來了，帶了記者……對，我懷疑是有人指使……好，明白。”
掛了電話，秦江對阿強說：“通知大家，今晚加班。
高啟明這一出，反倒提醒了我們——這案子，得加快辦了。”
“早該這樣！”
阿強摩拳擦掌，“我這就去告訴弟兄們，今晚不睡了，非把趙志剛這王八蛋的皮扒乾淨不可！”
窗外，烏雲不知何時聚攏過來，一場大雨將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