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四十分,刑偵支隊兩間審訊室同時亮著刺眼的白光。
蘇倩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,手指絞得發白。
這個二十二歲的姑娘穿著當季香奈兒套裝,手腕上那塊鑽表在燈光下閃著冷光,卻襯得她臉色更加慘白。
“警察同志,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……”她帶著哭腔,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。
周總只是讓我去拿分手費,我到了就看到他漂在泳池裡,我嚇壞了……”
秦江坐在對面,翻看著她資資料:“蘇倩,二十二歲,藝名‘倩倩子’,星燦文化簽約主播。
去年三月開始直播,五月打賞收入突破五十萬,七月和周國富在商務酒會上認識,八月成為他的‘私人助理’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你的直播公司,最大股東是晨光投資,而晨光投資的實際控制人是趙志剛。”
蘇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。
“趙志剛安排你接近周國富,承諾給你資源捧紅你,條件是蒐集周國富公司財務造假的證據,對嗎?”
“不是!我根本不認識甚麼趙志剛!”蘇倩突然激動起來,“我和周總是真心相愛的!他說會離婚娶我!”
“真心相愛?”
秦江把一張照片推過去,“那你解釋一下,這張上週三晚上的照片裡,你為甚麼和趙志剛在‘隱廬’私房菜共進晚餐?”
照片上,蘇倩笑靨如花,正給一箇中年男人夾菜。雖然男人只拍了側臉,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趙志剛。
蘇倩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隔壁審訊室,氣氛更加劍拔弩張。
阿強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趙志剛!你別他媽給我裝蒜。
你老婆怎麼死的你心裡最清楚,周國富怎麼死的你也最清楚。現在證據確鑿,你還要演到甚麼時候。”
趙志剛坐得筆直,手工西服一絲褶皺都沒有。
他推了推金邊眼鏡,語氣平靜:“警察同志,我理解你們破案壓力大,但辦案要講證據。
鎮紙上有我的指紋很正常,那是我送給國富的生日禮物。
至於我昨晚出門,真的是因為失眠,開車兜風。”
“兜風兜到命案現場?”小李冷笑,“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?”
“我說了,我去了別墅附近,但沒進去。”
趙志剛面不改色,“我到的時候,看見泳池邊有人影,以為是國富在游泳,就沒打擾。”
“你看見的是周國富的屍體吧?”阿強逼問。
“我當時不知道那是屍體。”
趙志剛嘆了口氣,“我和國富是多年合作伙伴,他現在遭遇不幸,我也很難過。
但你們不能因為我有嫌疑,就忽略其他可能性。
比如楊薇薇——她可是八千萬保險金的唯一受益人。”
這時,審訊室的門開了,沈翊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報告。
“趙先生,你剛才說昨晚十點到十二點半,你在外面兜風,對嗎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請你解釋一下,為甚麼你的車在昨晚十點四十五分,出現在城西的‘藍調’酒吧停車場。
沈翊把停車記錄放在桌上,“從別墅到藍調酒吧,不堵車也要四十分鐘。
如果你十點從家出發,十點二十到別墅,停留十分鐘,根本不可能在十點四十五分到達城西。”
趙志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還有,”沈翊繼續,“你的手機基站訊號顯示,昨晚十點二十五分到十點四十分,你的手機一直在別墅區附近。
但十點四十分突然跳到城西——除非你會瞬移,否則只有一種解釋:你的手機和車,昨晚分開了。”
阿強眼睛一亮:“老沈牛逼啊!趙志剛,你他媽把手機放車裡,讓車自動開到城西,製造不在場證明,自己留在別墅殺人——是不是這樣?”
趙志剛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但他仍然強作鎮定:“這些都是推測……”
“那這個呢?”
沈翊又拿出一張照片,“這是技偵科剛剛從別墅書房暗格找到的微型攝像頭拍下的畫面。
雖然角度不好,但能清楚看到昨晚十點三十八分,一個身穿深色西裝、戴金邊眼鏡的男人,用鎮紙擊打周國富的後腦。”
照片被放大投影到牆上。雖然畫面模糊,但那副獨特的金邊眼鏡,還有西裝袖口那枚定製的袖釦——趙志剛今天還戴著同樣的款式。
審訊室裡死一般寂靜。
趙志剛盯著照片,臉色從白到青,最後變成死灰。
他緩緩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樑,再抬起頭時,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“是我殺的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,“周國富這個蠢貨,把公司搞成那樣,還想拉我墊背。
他說如果我不幫他把債務漏洞補上,就舉報我殺妻騙保。”
“所以你乾脆殺了他滅口?”小李問。
“不只是滅口。”
趙志剛忽然笑了,笑容陰冷,“他手裡有我的把柄,我手裡也有他的。
四年前在馬爾地夫,他把楊薇薇推下泳池,是我幫他偽造的意外證明。
他公司前年那筆兩千萬的虧空,是我幫他做的假賬。我們早就綁在一起了,要死一起死。”
他頓了頓,“但他想獨自逃生?做夢。”
走廊裡,秦江聽著兩邊審訊室的實時錄音,眉頭緊鎖。
老陳端著保溫杯走過來:“秦隊,楊薇薇那邊有新情況。
技偵科在她手機裡恢復了一段刪除的錄音,是昨晚十點二十錄的。”
秦江戴上耳機。
錄音裡先是周國富和趙志剛的爭吵聲,然後是擊打聲、落水聲。
接著是長達兩分鐘的沉默,只有水聲和輕微的呼吸聲。
然後楊薇薇的聲音響起,很輕:“他死了嗎?”
趙志剛:“差不多了。你真不救?”
楊薇薇笑了,笑聲冰冷:“救他?那誰救我這八年。
趙總,咱們按計劃來,你處理現場,我拿保險金。債務的事,你幫我扛一半。”
趙志剛:“楊薇薇,你別太過分。
我手上也有你的把柄——四年前馬爾地夫,你真的只是‘意外’落水嗎?
我查過了,那天你根本沒吃安眠藥,你是清醒的。”
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秦江摘下耳機,看向老陳:“她刪這段,是怕暴露甚麼?”
“怕暴露她可能早就想殺周國富了。”
沈翊從技術科出來,手裡拿著另一份報告,“秦隊,屍檢補充結果出來了。
周國富胃裡有高濃度的鎮定劑成分,是在死前三小時左右服下的。
也就是說,他在見趙志剛之前,就已經被人下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