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案報告提交一週後的晚上九點,陸市長打電話給秦江。
又有一樁個新案子。警刑偵支隊會議室再次聚滿了人。
這次空氣裡飄著的是燒烤和炒粉的混合香氣。
“所以說,有錢人的世界我真不懂。”
阿強咬著一串烤韭菜,含糊不清地指著白板上的現場照片,“住著三千萬的別墅,欠著五千萬的債,還敢買八千萬的保險。
周國富這傢伙是數學不好還是膽子太肥?”
小李正整理現場物證照片,頭也不回:“強哥,你要有人家一半膽量,去年那彩票早就敢買一百注了。”
“去你的!”
阿強笑罵,轉頭看向沈翊,“沈專家,你怎麼看?
這案子是情殺、仇殺還是謀財害命?”
沈翊推了眼鏡,仔細看著泳池邊的拖拽痕跡照片:“都有可能,也可能都是。
老陳,保姆那邊問出甚麼了?”
老陳慢悠悠地喝了口茶:“張姨說,周國富和楊薇薇最近吵得厲害。
主要原因兩個:一是公司資金問題,二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周國富外面有人了。”
李蕊從膝上型電腦後抬起頭,黑眼圈比上週更深:“查到了。
周國富的情人叫蘇倩,二十二歲,直播平臺小網紅。
有意思的是,她三個月前直播時戴過一條項鍊,和楊薇薇報案說‘丟了’的那條一模一樣,限量款,十七萬八。”
“好傢伙!”阿強拍大腿,“這是小三囂張到偷正主首飾了?”
“不止。”
李蕊繼續道,“我恢復了周國富手機部分資料。
他死前一小時,給一個備註‘趙’的人發了條簡訊:‘今晚必須談清楚,否則一切曝光。’”
秦江剛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新鮮出爐的屍檢報告:“死亡時間確認,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。
致命原因是溺水,但後腦有擊打傷,入水前就已昏迷。”
他把報告放在桌上,“不是意外,是他殺。”
小李湊過來看報告:“秦隊,擊打傷是甚麼造成的?”
“圓形鈍器,直徑約三厘米。”秦江點了點照片,“現場沒找到符合的兇器。”
沈翊忽然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畫了個時間軸:“我們梳理一下。
昨晚時間線:楊薇薇下午五點出門去閨蜜家,周國富七點叫了兩人份的外賣。
九點要求物業關閉監控,十一點死亡。”他轉頭,“外賣是誰吃的?”
阿強舉手:“我問了外賣員,說周國富親自開門接的,看起來心情不錯,還多給了二十塊小費。
餐量是兩份牛排套餐,配了紅酒。”
“兩個人。”小孫接話,“周國富和另一個人。
不是楊薇薇,她有不在場證明——閨蜜林娜說她們整晚在一起。”
老陳卻搖頭:“我剛和林娜透過電話,她說話有點猶豫。
我再三追問,她才承認楊薇薇九點半就說頭痛先睡了,她自己在客廳追劇到凌晨,沒再去確認。”
“所以楊薇薇九點半後有可能溜出去?”阿強眼睛一亮。
“別墅到林娜家車程二十五分鐘。”
李蕊調出地圖,“來回五十分鐘,作案時間足夠。”
秦江卻皺眉:“動機呢?楊薇薇是保險唯一受益人,丈夫死了她能拿八千萬,但公司債務也會落到她頭上。
如果公司資不抵債,她可能反而要揹債。”
“如果她知道債務有貓膩呢?”
沈翊突然說,“李蕊,查周國富公司的合夥人,那個姓趙的。”
鍵盤聲噼裡啪啦響起。
幾分鐘後,李蕊吹了聲口哨:“趙志剛,五十五歲,國富地產聯合創始人。
關鍵資訊來了——他妻子半年前‘意外’墜湖身亡,保險理賠六千萬,受益人正是趙志剛。”
會議室瞬間安靜。阿強緩緩放下烤串:“等等,這劇情我熟……不會是互相殺妻騙保吧?”
“更精彩的在後面。”
李蕊繼續,“趙志剛妻子去世前一個月,周國富也給她買了份高額意外險,受益人是周國富自己。
而作為交換,趙志剛是周國富保單的見證人。”
小孫倒吸冷氣:“這是互相掌握把柄,綁在一條船上?”
“但現在船要沉了。”
沈翊指著白板上週國富公司的財務資料,“公司實際負債可能上億,遠高於賬目。
如果周國富想坦白或跑路,趙志剛就會暴露。”
秦江當機立斷:“查趙志剛昨晚行蹤。
阿強、沈翊,你們再去現場,重點找直徑三厘米的圓形鈍器。
老陳、小李,再審楊薇薇,突破她的心理防線。小孫跟我去見趙志剛。”
深夜十一點,兩隊人馬在支隊匯合。阿強一進門就嚷嚷:“找到了!
在泳池過濾箱角落裡,一根實心黃銅鎮紙,正好三厘米粗,上面有血跡和半枚指紋!”
幾乎同時,李蕊喊道:“指紋匹配出來了——趙志剛!”
老陳那邊也有突破:“楊薇薇扛不住了,承認她知道周國富和趙志剛的協議。
她說昨晚周國富確實約了趙志剛,但她提前回家不是想殺人,是想錄音當證據,結果撞見趙志剛行兇。”
小孫補充:“趙志剛那邊倒是鎮定,說鎮紙是他送的禮物,有指紋正常。
但他說昨晚在家睡覺,可小區監控顯示他十點出門,十二點半才回。”
沈翊一直沉默地看著所有證據鏈,忽然問:“那枚鑽石耳釘呢?蘇倩的耳釘為甚麼會在現場?”
阿強一愣:“對啊,蘇倩說她十點半到的時候周國富已經死了。
如果她說的是真話,那她到的時候趙志剛可能還沒走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她到的更早。”秦江接話,“李蕊,查蘇倩和趙志剛有沒有關聯。”
又是一陣鍵盤敲擊聲。這次李蕊查了更久,終於抬頭,表情古怪。
“蘇倩的直播公司……最大股東是趙志剛代持的一個空殼公司。”
“趙志剛包養了蘇倩,讓她接近周國富?”
小李理順關係,“然後昨晚讓蘇倩約周國富,自己再去殺人?”
沈翊卻搖頭:“那趙志剛為甚麼留下指紋?
為甚麼把兇器丟在現場?一個能設計殺妻騙保的人,會這麼不小心?”
秦江看著白板上錯綜複雜的關係圖——周國富、楊薇薇、趙志剛、蘇倩,四個人被金錢、婚姻、背叛和死亡糾纏在一起。
“審趙志剛和蘇倩,分開審。”
秦江下令,“重點問他們之間的關係,還有昨晚的細節。
特別是蘇倩——她到底為甚麼去現場,又為甚麼撒謊。”
阿強邊往外走邊嘀咕:“這案子比電視劇還繞。
所以到底是誰想殺周國富。
老婆為保險,情人為上位。合夥人為滅口。還是……”
“都是。”
沈翊輕聲說,“也許他們都希望周國富死,只是誰先動了手。”
審訊室的燈亮了起來,真相就像深水中的暗流,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。
而這場由金錢和慾望編織的迷局裡,每個人都戴著面具,每句話都可能是謊言。
老陳拍拍阿強的肩:“走吧,今晚又得通宵了。
這種案子啊,最後挖出來的髒東西,往往比死人還難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