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案報告提交後的第三天傍晚，刑偵支隊會議室飄著紅燒牛肉麵的香氣。
“所以說，那個柳梅起的代號也太老土了，‘夜鶯歸巢’？
”阿強吸溜著麵條含糊不清地說，“她是不是諜戰劇看多了？”
小孫”正對著電腦整理證據照片，聞言轉過頭來：“強哥？
你昨天埋伏時卡在通風管道里的事兒更經典，監控拍到你撲騰的腿足足兩分鐘沒挪窩。”
會議室裡頓時爆發出笑聲。
阿強”漲紅了臉：“那是戰術！戰術懂嗎？我要確認有沒有隱藏裝置！”
“是是是，戰術性卡住。”
沈翊”推了推眼鏡，一本正經地翻著案件記錄，“不過說真的，柳梅那個加密通訊裝置倒挺先進。
李蕊，你們技術科破解的時候沒少熬夜吧？”
李蕊”從一堆檢測報告裡抬起頭，黑眼圈明顯：“別提了，那套加密演算法差點把我頭髮熬白。
不過我發現他們在程式碼裡留了個後門——估計是設計者給自己留的退路，結果被我們反利用了。”
“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。”
老陳”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晃進來，“秦隊呢？不是說今晚簡單開個總結會？”
話音剛落，秦江拎著兩袋東西推門而入，表情依然嚴肅，但眉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：“買了點鴨脖和飲料，大家辛苦了。”
“哇！秦隊請客！”小張第一個跳起來。
阿強”湊過去翻袋子：“頭兒，有可樂嗎？不要無糖的啊，破案了得慶祝，糖分自由一天。”
秦江”把一罐常規可樂扔給他：“就你事多。
說正事，雖然案子破了，但‘夜鶯’組織的上線還沒完全摸清，國安那邊希望我們配合後續……”
“頭兒！”
阿強哀嚎著打斷，“慶功夜能不能先不說工作？我申請半小時的腦部休息時間！”
沈翊”接過鴨脖盒子，熟練地分給大家：“我同意。
而且我覺得有必要討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——為甚麼電影裡的特工都瀟灑帥氣，現實裡的嫌疑人起代號都這麼……中二？”
小李舉手：“我知道！柳梅審訊時交代，她代號‘梅姐’是因為喜歡梅花，覺得堅韌高潔。
我就納悶了，幹著賣國的事還惦記立牌坊呢？”
“這你就不知道了。”
老陳”啃著鴨翅，聲音含糊但經驗老道，“我經手過的間諜案，十個有八個給自己找這種心理安慰。
去年抓的那個，代號‘清風’，說是甚麼‘兩袖清風’，結果受賄記錄寫了三本。”
李蕊噗嗤一笑：“那我下次抓人得問問，有沒有代號叫‘鹹魚’或者‘躺平’的，比較貼近現實。”
會議室氣氛活躍起來，連秦江都微微勾起嘴角。
他清了清嗓子：“玩笑歸玩笑，這次案件確實暴露出很多問題。地鐵施工的安監流程、人員背景審查……”
“秦隊秦隊。”
阿強”雙手合十做哀求狀，“我保證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寫整改建議，三千字起步！
但今晚讓我的腦子歇歇吧，它今天已經夠辛苦了——主要是用來記住不要再次卡在通風管裡。”
又是一陣鬨笑。小張拍著阿強的肩膀：“強哥，你現在是隊裡‘管道戰術’創始人，要不要申請個專利？”
“去你的！”
阿強”笑罵著，轉頭看到沈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，“沈翊，你記甚麼呢？不是又要寫我的糗事吧？”
沈翊”抬起頭，眼鏡片反著光：“我在想，柳梅那個‘夜鶯歸巢’的密碼，其實挺有深意。
夜鶯是夜間活動的鳥，象徵隱蔽行動；歸巢，卻暴露了他們想在我國紮根滲透的野心。”
這話讓氣氛稍微沉澱了些。小李遞過一罐可樂：“所以咱們這次，算是把他們的‘巢’給端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
秦江”終於接過話頭，聲音沉穩，“這次聯合行動，我們摸清了他們的聯絡模式、裝置植入手法，還有三個潛伏人員的關係網。
國安那邊根據我們的線索，已經鎖定了境外兩個關聯賬戶。”
老陳點頭：“這就是咱們工作的意義。
別看平時累得跟甚麼似的，但關鍵時刻，咱們就是紮在那些牛鬼蛇神心裡的一根刺。”
阿強”舉起可樂：“那為了當一根優秀的‘刺’，乾杯！”
“乾杯！”塑膠杯和易拉罐碰在一起。
李蕊”忽然想起甚麼：“對了，市民廣場站今天正式運營了，我早上路過，看到好多人在那拍照。
有個老太太還跟我說，‘這地鐵修得真敞亮’。”
小孫感慨：“要是她知道差點就在這裡被竊聽，估計得嚇一跳。”
“所以咱們的工作，就是讓老百姓永遠不用擔這個心。”
秦江”站起身，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，“不管‘夜鶯’還是別的甚麼，只要敢伸爪子，我們就敢剁。”
沈翊”微笑補充：“用合法合規的手段。”
“對！用合法合規的手段！”阿強故意挺直腰板，“而且爭取下次不卡在管道里。”
笑聲再次充滿房間。老陳看了看錶：“喲，快十點了。
我家那口子剛才發資訊，說煮了綠豆湯等我回去。”
“老陳就是幸福啊，”阿強裝模作樣地嘆氣，“我只能回去泡麵。”
“那你來我家喝湯。”
老陳”拍拍他，“順便幫我看看兒子那道數學題，昨天教我教得我血壓都高了。”
大家說說笑笑開始收拾。秦江站在白板前，看著上面還沒擦掉的案件關係圖，伸手慢慢擦去“夜鶯”兩個字。
沈翊”走過來幫忙：“頭兒，想甚麼呢？”
“想他們下一個代號會叫甚麼。”
秦江”轉頭，難得開了個玩笑，“賭不賭？肯定還是鳥。”
“那我賭‘海東青’，”沈翊笑道，“更兇猛。”
“我賭‘麻雀。”
阿強”湊過來，“不起眼，但到處都是——哎呦！”
小李”從他身後走過，順手拍了他後腦勺：就你話多阿強哥，走了走了，明天還要早起排查柳梅的社會關係呢。”
“眾人陸續離開。”
秦江”最後關燈鎖門，走廊裡傳來阿強和小李鬥嘴的聲音，老陳在勸架，李蕊在笑。
走到樓下時，沈翊忽然說：“其實挺好的。”
“甚麼？”秦江問。
“這種氛圍。大家還能這樣說說笑笑。”
沈翊”看向夜空，“說明我們知道為甚麼而戰，也記得戰之餘怎麼生活。”
秦江”點點頭，沒說話。警局門口，霓虹燈在夜色中安靜閃爍。
遠處傳來地鐵駛過的微弱聲響——是3號線，正載著晚歸的人們，平穩駛向萬家燈火。
阿強”在馬路對面揮手：“頭兒！老陳說綠豆湯管夠，真不來啊？”
秦江”擺了擺手，臉上終於露出一個完整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