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燈在雨後的路面上投下搖曳的倒影。
陸瑾瑜快步穿過空無一人的小巷,手指緊緊攥著那部加密手機。
雨水從她的髮梢滴落,順著脖頸滑入衣領,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她停下腳步,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,撥通了一個極少使用的號碼。
是我。
“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立刻派車到老地方接我,不要用公務車牌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即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:
市長,這個時間...
執行命令。
“陸瑾瑜打斷對方,語氣不容置疑,啟用三號預案。
結束通話電話後,她將手機塞回內袋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蠍子吊墜。
冰涼的金屬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,那是妹妹生前最後送給她的生日禮物。
誰能想到,這枚看似普通的飾品,竟會成為揭開一個龐大犯罪網路的關鍵線索?
十五分鐘後,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。
車窗降下,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——市政府秘書長趙明川,她最信任的心腹。
上車。
趙明川簡短地說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陸瑾瑜迅速鑽進後座,車門剛關上,車子便平穩地駛入夜色中。
她注意到趙明川特意繞了幾條小路。
確認沒有尾巴後才轉向市中心方向。
出甚麼事了?
趙明川透過後視鏡看她,
“您已經三個月沒有啟用緊急聯絡通道了。
陸瑾瑜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,聲音沙啞:
我找到線索了,關於瑾萱的案子。
車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。
三年前那場震驚全市的兇殺案,死者是現任市長的親妹妹,卻至今未破。
這個案子像一根刺,深深紮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裡。
甚麼線索?
趙明川的聲音繃緊了。
警隊內部有問題。
陸瑾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調出一張照片遞給趙明川,
“這是瑾萱遇害前發給我的最後一張照片,當時我沒注意到這個細節。
照片上,時任副局長的鄭明遠正在與一個戴著蠍子戒指的人低聲交談。
那個人的臉被陰影遮住大半,只能看清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造型詭異的戒指。
——一隻栩栩如生的蠍子,尾鉤高高翹起,彷彿隨時準備攻擊。
這是...
蠍子組織的標誌。陸瑾瑜收回手機,
“今天周正德臨死前說了一句話——蠍子不止一隻
趙明川的呼吸明顯一滯:
您懷疑警隊內部...
不止是懷疑。
“陸瑾瑜打斷他,
“林媚,秦江的搭檔,她頸部的疤痕和瑾萱屍檢報告上的致命傷位置一模一樣。
車子猛地一頓,趙明川差點踩下剎車:
您是說...!”
我需要秘密調閱瑾萱案的全部卷宗,包括那些被技術部門判定為損壞的監控錄影。
陸瑾瑜的聲音冷得像冰,但不能透過正常渠道,會打草驚蛇。
趙明川沉默了片刻:
“市局證物科的李科長是我大學同學,絕對可靠。
我可以安排您以市長特批的調研名義私下查閱,不留記錄。
“陸瑾瑜點點頭,目光落在窗外越來越近的市政府大樓上:
“先送我去辦公室,我需要準備一些檔案。
二十分鐘後,陸瑾瑜站在市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,望著遠處市局大樓的輪廓。
她手中拿著一個密封檔案袋,裡面是她這三年私下收集的所有關於妹妹案件的線索。
作為市長,她本可以光明正大地督辦此案。
但直覺告訴她,警隊高層的腐敗網路遠比想象中龐大,稍有不慎就會讓關鍵證據永遠消失。
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突然響起,她按下接聽鍵。
車準備好了,
趙明川的聲音傳來。
“李科長會在證物科等您,監控系統已經做了手腳,不會留下您的訪問記錄。
“陸瑾瑜深吸一口氣:
我五分鐘後下去。
結束通話電話,她開啟保險櫃,取出一個小巧的隨身碟。
這裡面儲存著她秘密聘請的私家偵探這三年來蒐集的所有資料。
包括鄭明遠和林媚的財務往來記錄。
她將隨身碟和蠍子吊墜一起放進貼身的暗袋,然後撥通了秦江的電話。
瑾瑜?
秦江的聲音透著疲憊,
你那邊怎麼樣?
還在查監控。
她語氣平靜,彷彿只是在討論一個普通案件,梁世誠那邊有訊息嗎?
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沉默:
“看守所說他突發心臟病,已經送醫了。
陸瑾瑜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又一個關鍵證人出事,這絕不是巧合。
你和林媚先別輕舉妄動,
“她努力保持聲音平穩,
我這邊有新發現會立刻聯絡你們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後,陸瑾瑜的眼神變得銳利。
她必須加快速度了,兇手正在一個個清除可能的威脅。
市政府地下車庫,趙明川已經換了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商務車等候。
陸瑾瑜迅速上車,車子無聲地駛出車庫,融入夜色中。
李科長已經清空了證物科的值班人員,
趙明川低聲彙報,我們有三小時的時間視窗。
陸瑾瑜點點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蠍子吊墜。
三年了,她終於要觸碰到那個被刻意掩埋的真相。
無論擋在前面的是誰,哪怕是曾經最信任的戰友!
她都會親手撕開那張精心編織的謊言之網。
車子緩緩駛入市局後門。
陸瑾瑜戴上準備好的平光眼鏡和口罩,跟著趙明川快步走向證物科。
走廊上的監控攝像頭紅燈詭異地熄滅著,整條通道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。
證物科厚重的金屬門前,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等待著。看到兩人走近,他立刻迎上來。
市長,李科長的聲音有些發抖,
“我已經把陸瑾萱案的全部證物調出來了,包括那段被刪除的監控錄影備份。
陸瑾瑜的心跳驟然加速:
備份?
當時負責的技術員是我的徒弟,
李科長擦了擦額頭的汗,
他...他覺得案子有問題,私下做了備份才上報裝置故障。
三人迅速進入政務科內部的一個小會議室。
李科長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標記著損壞-不可讀取的硬碟,連線到電腦上。
螢幕亮起,模糊的監控畫面開始播放。
陸瑾瑜屏住呼吸,死死盯著螢幕。
畫面中,妹妹陸瑾萱正快步穿過市局後院的停車場,似乎在追趕甚麼人。
突然,一個身影從柱子後閃出,兩人短暫交談後,陸瑾萱明顯變得激動起來。
放大那個人的臉。
陸瑾瑜的聲音緊繃得幾乎斷裂。
李科長操作了幾下,畫面被放大。
雖然畫素模糊,但那個人的左手無名指上,赫然戴著一枚蠍子造型的戒指!
能再清晰些嗎?趙明川急切地問。
“李科長搖搖頭:
這是極限了!
但...他忽然停頓,指著螢幕一角,等等,那裡!
畫面中,爭執中的陸瑾萱突然指向停車場的某個方向。
那個戴蠍子戒指的人隨之轉身。
就在這一瞬間,路燈照亮了他的側臉——雖然只有短短几幀,但那輪廓分明是...林媚!
陸瑾瑜感到一陣天旋地轉,不得不扶住桌子才沒有跌倒。
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:
林媚頸部的疤痕位置、她對梁世誠案件的異常關注、她與鄭明遠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...
還有更多!
“李科長顫抖著手切換到一個音訊檔案,
“這是...這是您妹妹手機裡的最後一段錄音。
“沙沙的雜音過後,陸瑾萱急促的喘息聲傳來:…
“.…證據已經交給...蠍子計劃是真的...鄭明遠和林...他們是...
一聲悶響,錄音戛然而止。
陸瑾瑜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卻渾然不覺。
三年了,她終於聽到了妹妹最後的聲音,那聲音裡充滿恐懼和絕望。
市長...
趙明川擔憂地看著她。
把所有這些複製一份,
“陸瑾瑜的聲音冷靜得可怕,
“原件放回保險櫃,不要讓人發現我們動過。
就在這時,李科長的對講機突然響起:
科長!
鄭副局長剛進大樓,說要突擊檢查證物保管情況!
這時三人臉色同時大變。
“李科長手忙腳亂地關閉檔案,拔出隨身碟。
你們從後門走,我來拖住他!
陸瑾瑜和趙明川迅速收拾好東西,剛跑到走廊,就聽到電梯到達的聲。
兩人閃身躲進旁邊的消防通道,屏息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李科長。
“鄭明遠的聲音從證物科門口傳來,這麼晚了還在加班?
鄭局。
“李科長的聲音強作鎮定。
我在整理明天要移交的舊案卷宗...
陸瑾瑜和趙明川趁機悄悄從消防通道下樓,心跳如雷。
直到安全回到車上,陸瑾瑜才長出一口氣,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。
他們察覺了,她低聲說,
“鄭明遠這個時候出現絕不是巧合。
趙明川發動車子:現在去哪?
陸瑾瑜沉思片刻,送我回秦江的公寓。
“但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這些證據。
她頓了頓,特別是林媚。
車子駛入夜色中,陸瑾瑜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,手中的蠍子吊墜被捂得發燙。
妹妹死亡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。
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謎團——蠍子計劃究竟是甚麼?
警隊內部還有多少他們的眼線?
而秦江,她最信任的搭檔,在這張罪惡的網路中又扮演著甚麼角色?
無論如何,她已別無選擇。
從看到那段監控錄影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,這將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。
而她,必須親手為妹妹討回公道,哪怕代價是與整個世界為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