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敲打著車窗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陸瑾瑜坐在車內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蠍子吊墜。
金屬表面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,卻依然無法驅散她內心的寒意。
市長,您還好嗎?
趙明川透過後視鏡擔憂地看了她一眼。
陸瑾瑜沒有立即回答。
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看到的監控畫面。
——林媚轉身的瞬間,路燈照亮的那張臉,還有那枚蠍子戒指。
三年來,她一直以為妹妹的死是個意外,或者至少是某個她不知道的仇人所為。
“卻從未想過。”
兇手竟然就在她身邊,每天與她共事,甚至...與秦江搭檔。
明川,她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沙啞。
你覺得秦江知道嗎?
車子輕微地顛簸了一下。
趙明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。
我不確定,
他謹慎地回答,
“但秦隊長對您一直很忠誠。
忠誠?
陸瑾瑜苦笑一聲。
三年前瑾萱遇害時,秦江是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警隊長。”
如果林媚真的涉案,他怎麼可能毫無察覺?
趙明川沉默了。
車子駛過一片水窪,濺起的水花拍打在底盤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直接送我去秦江的公寓太危險了。
陸瑾瑜突然說,
“先繞到城南的咖啡廳,我需要時間思考。
趙明川點點頭,在下一個路口改變了方向。
雨勢漸小,但夜色更加深沉了。
街燈的光暈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,像是無數窺探的眼睛。
陸瑾瑜掏出手機,猶豫再三,還是撥通了秦江的電話。
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瑾瑜?
秦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。
你那邊查得怎麼樣?
還在進行,
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梁世誠的情況如何?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:
醫院剛剛宣佈搶救無效死亡。”
醫生說是心肌梗塞,但...秦江壓低了聲音,看守所的監控恰好在那段時間故障了。
陸瑾瑜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。
又一個證人死了,而且死得如此。
林媚在你旁邊嗎?
她突然問道。
短暫的停頓。不在,她去法醫那邊取報告了。
“怎麼了?
沒甚麼,陸瑾瑜迅速調整語氣。
我只是想確認你們的安全。
這個案子越來越危險了!
是啊,
秦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。
“瑾瑜,你要小心。
有些事情...可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,精準地刺中了陸瑾瑜心中最脆弱的部分。
她幾乎要脫口而出質問秦江是否知道林媚的事,但理智最終佔了上風。
我知道。
她簡短地回答:
晚些時候在聯絡。
結束通話電話後,陸瑾瑜盯著黑下去的螢幕,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席捲了她。
如果連秦江都不能信任,她還能相信誰?
市長,趙明川打破了沉默,我們到了。
車子停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前。
雨已經停了,但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氣息。
陸瑾瑜示意趙明川留在車裡,自己走進了咖啡廳。
溫暖的燈光和咖啡的香氣包圍了她,與外面陰冷的夜晚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,點了一杯黑咖啡。
服務員離開後,她掏出手機,翻出了秦江和林媚的合影。
——那是去年警隊年會上拍的,林媚挽著秦江的手臂,笑容明媚。
而秦江的眼神...陸瑾瑜放大照片,仔細觀察著。
那裡面有一種她從未注意到的複雜情緒。
您的咖啡。
服務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陸瑾瑜道謝後,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型加密裝置,連線上手機。
這是她作為市長配備的安全裝置。
可以防止通訊被監聽。她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
是我!
她對電話那頭說。
“我需要你查兩個人過去三年的所有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。”
“秦江和林媚。
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:
有具體方向嗎?
重點查與鄭明遠的聯絡,以及...
陸瑾瑜停頓了一下,任何與蠍子有關的線索。
明白了。
兩小時後給您初步報告。
結束通話電話,陸瑾瑜端起咖啡杯,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,卻無法沖淡她口中更苦澀的味道。
三年來,她一直將秦江視為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他們一起從基層做起,共同經歷了無數風浪。
如果連他都背叛了她...
手機震動起來,是一條加密資訊陸瑾瑜解鎖螢幕,看到趙明川發來的訊息:
「鄭明遠的車剛剛離開市局,方向不明。
需要跟蹤嗎?」
她迅速回復:
「不要冒險。回車裡等我。」
陸瑾瑜喝完最後一口咖啡,正準備起身!
咖啡廳的門被推開,一陣冷風灌了進來。
她下意識地抬頭,瞳孔驟然收縮——林媚站在門口,目光正掃視著店內。
陸瑾瑜迅速低下頭,同時將手機調成靜音。
她今天穿著便裝,戴著帽子和眼鏡,應該不容易被認出。
但林媚作為刑警,觀察力遠超常人。
一杯美式,帶走。
林媚對櫃檯說道,聲音清晰可聞。
陸瑾瑜藉著帽簷的遮擋,悄悄觀察著林媚。
她今天也穿著便裝,一件高領毛衣遮住了頸部的那道疤痕。
——那道與妹妹屍檢報告上描述的致命傷位置完全一致的疤痕。
林媚似乎感覺到了甚麼!
突然轉頭看向陸瑾瑜的方向。
陸瑾瑜立刻假裝看手機,心跳如擂鼓。
幾秒鐘後,林媚的咖啡做好了,她接過紙杯,最後環視了一圈店內,推門離去。
陸瑾瑜等了整整一分鐘才敢呼吸。她迅速結賬,回到車上。
市長,您沒事吧?
趙明川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。
林媚剛才在咖啡廳,
陸瑾瑜低聲說,這太巧合了。
趙明川的臉色也變得凝重:
她看到您了嗎?
不確定。
陸瑾瑜揉了揉太陽穴,但我們必須假設她已經起疑了。
“明川,送我回市政府,我需要重新評估局勢。
車子啟動,駛向市政府大樓。
陸瑾瑜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,思緒萬千。
林媚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,要麼是跟蹤了她!
要麼...是有人告訴了她自己的行蹤。
而知道她會來這家咖啡廳的,只有趙明川和秦江。
她不動聲色地看了趙明川一眼。
這位秘書長跟隨她多年,一直忠心耿耿。
但在這個充滿背叛的夜晚,她不得不懷疑每一個人。
市長,趙明川突然開口,打破了沉默,
“我認為您應該暫時離開市區。
如果鄭明遠和林媚真的有問題,您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。
陸瑾瑜搖搖頭:
我不能走。
一旦他們發現我掌握了證據,肯定會銷燬所有痕跡。
這是我為瑾萱討回公道的唯一機會。
但您的安全...
我會小心的。陸瑾瑜打斷他,
“明川,送我回辦公室後,你就回家吧!
接下來的路,我必須自己走。
趙明川想要反對,但看到市長堅定的眼神,最終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。
市政府大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,大部分視窗已經黑暗。
陸瑾瑜的辦公室在頂層,此刻也一片漆黑。
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,趙明川堅持送她到辦公室門口。
電梯上升的過程中,兩人都沉默不語。
陸瑾瑜能感覺到趙明川的擔憂,但她已經下定決心。
如果警隊內部真的腐敗至此,那麼作為市長,她有責任親手鏟除這個毒瘤,無論代價有多大。
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,陸瑾瑜立刻啟動了所有安全系統,確保房間不會被監聽或監視。
她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。
在這片璀璨之下,隱藏著多少罪惡?
手機再次震動,是那個加密號碼發來的初步調查報告。
陸瑾瑜深吸一口氣,點開了檔案。
報告顯示,“過去三年裡,秦江與鄭明遠有頻繁的通話記錄。”
且大多發生在深夜。
“更令人不安的是,在陸瑾萱遇害前一週…”
秦江的賬戶突然多了一筆五十萬的轉賬,來源是一個離岸公司。
陸瑾瑜的手開始顫抖。
她繼續往下翻,看到了林媚的記錄。
——她在妹妹遇害當天曾三次撥打一個未註冊號碼。
而那個號碼的最後四位,與蠍子吊墜上刻著的數字完全一致。
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她不願相信的結論:
“秦江和林媚都與妹妹的死有關。”
而
很可能是一個滲透進警隊高層的犯罪組織。
陸瑾瑜走到保險櫃前,輸入密碼,取出一把手槍。
這是她作為市長配備的武器,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真的需要使用它。
她檢查了彈匣,將槍別在後腰,然後撥通了秦江的電話。
瑾瑜?
秦江的聲音依然疲憊,但多了幾分警覺。
我們需要談談,陸瑾瑜直截了當地說,單獨見面。
不要告訴任何人,包括林媚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出甚麼事了?
秦江終於問道。
我在辦公室等你。陸瑾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
一小時內。如果你不來...她停頓了一下,那我就知道答案了。
沒等秦江回應,她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窗外,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預示著又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。
陸瑾瑜站在窗前,手中緊握著妹妹的蠍子吊墜,等待著命運的安排。
無論今晚發生甚麼,她都已做好準備。
三年的等待,無數個不眠之夜,終於要迎來終結。
為了妹妹,為了正義,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。
即使那個代價是與曾經最信任的人兵戎相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