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濤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心跳如擂鼓,汗水浸溼了額髮。加密通訊器的螢幕已經暗了下去,但那行紅色的預警資訊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海裡。
“觸發了對方的安全警報機制...啟動反追蹤...”
對方不是普通的商人或官員,他們擁有高度專業化的網路安全力量,反應速度堪比情報機構。這絕不是一個“環保公益基金會”該有的配置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斷網斷電是最基本的應對,但還不夠。他環顧這間堆滿電子裝置和資料的陋室——這裡已經不安全了。
對方既然能追蹤到他查詢“青嵐綠源”的動作,就極有可能已經定位了他的物理位置,或者正在嘗試。他必須立刻轉移。
周濤深吸一口氣,動作變得異常迅捷。他迅速將關鍵資料和那個標註著「待查證:疑似非正式接觸」的加密文件複製到一個特製的加密隨身碟上,拔下。
電腦硬碟則被他用物理方式快速拆卸下來,準備帶走進行深度物理銷燬。他抹掉操作痕跡,抓起裝有必需裝備的揹包,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藏身之所。如同一個真正的影子,融入老城區錯綜複雜的巷道之中。
市紀委招待所,技術組臨時辦公室。
秦江雙眼佈滿血絲,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流。恢復被覆蓋的監控畫面如同大海撈針,每一幀資料都像被刻意攪碎的拼圖。
但他沒有放棄,他編寫的特殊演算法正在與時間賽跑,試圖從資料的混沌中捕捉那轉瞬即逝的清晰瞬間。
“秦工,有發現!”
旁邊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突然低呼一聲,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。他指著自己螢幕上一塊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模糊區域,
“停車場出口,西南角,垃圾桶後面!雖然只有不到0.5秒的畫面殘留,但...看這個輪廓!”
秦江立刻撲過去。
畫面極其模糊,畫素點嚴重損失,只能勉強看出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人影,正背對著攝像頭,似乎在做彎腰的動作,而他的身體恰好擋住了旁邊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牌一角——那正是追蹤器訊號消失前最後鎖定的車輛!
人影的姿勢,像是在車底摸索著甚麼,或者...放置了甚麼?
“就是他!‘影子’王強!”
秦江的拳頭猛地砸在桌上。雖然看不清臉,但這個時間點、這個位置、這個可疑的動作,幾乎鎖定了目標。
“立刻分析這幀畫面!銳化!增強!我要看清他制服上的任何細節特徵!還有,他擋住的車牌,嘗試用演算法推算缺失部分!”
與此同時,另一組由馬國濤秘密安排的技術人員,正偽裝成電信維修工,對招待所內部的通訊線路和網路節點進行“例行檢修”。
他們的動作極其謹慎,裝置精良。在招待所地下室的弱電井裡,領頭的技術人員眉頭緊鎖,他手中高靈敏度的頻譜分析儀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、頻率不規則的異常訊號脈衝,來源不明,像幽靈般時隱時現。
“馬處”他透過加密耳麥低聲彙報,“有發現。
地下二層弱電井附近,檢測到未登記的微型訊號中繼器殘留痕跡。非常隱蔽,非標準頻段,像是...軍用級或特製的間諜裝置。痕跡很新,但裝置本體已經被取走或銷燬了。”
馬國濤的心沉了下去
。陸瑾瑜的預感是對的,這裡,真的“不乾淨了”。這個“王強”不僅完成了交接,還可能在招待所內部留下了監聽後門!內鬼的陰影,瞬間籠罩了整個調查組的核心區域。
李慕白的頂層公寓。
城市的甦醒被厚重的防彈玻璃隔絕在外,室內瀰漫著冰冷的死寂。
李慕白指尖夾著那枚小小的隨身碟,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。那兩聲清晰的叩擊聲在他腦中迴響。
“兩下...‘危險,終止聯絡,按預案銷燬一切’...”
他低語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寒芒。這個訊號意味著“落葉”不僅被發現了,而且處境極度危險,甚至可能已經暴露了更深層的東西。
“園丁”的指示很明確:
深度清理,提升安全級別,物理痕跡必須徹底消失。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如棋盤般的城市。
“老樹根”...那是絕對不能見光的根系。他拿出另一部從未使用過的、物理隔絕的衛星電話,撥通了一個只存在於記憶中的號碼。聲音經過變聲處理,冰冷而高效:
“‘園丁’指令確認。‘根鬚’安全級別提升至‘湮滅’。執行‘落葉歸根’預案。目標:‘老樹根’及其所有關聯枝節。時限:72小時。執行人:‘鼴鼠’。要求:無痕,徹底,不可追溯。完成後,‘鼴鼠’進入永久靜默。”
電話那頭只傳來一聲極輕的、代表確認的敲擊聲,隨即結束通話。
李慕白將衛星電話的核心晶片取出,用特製的溶劑瞬間溶解。一場更大規模的、針對核心證據鏈的毀滅行動,無聲無息地啟動了。他需要確保,當調查組終於觸碰到核心時,那裡只剩下一片精心清理過的、毫無價值的廢墟。
青嵐市公安局,特殊審訊室。
陸瑾瑜親自坐在審訊桌後,馬國濤肅立一旁。坐在他們對面的,是剛剛被“請”來的韓東林副市長。他臉色略顯疲憊,但眼神依舊沉穩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被打擾的不悅。
“陸書記,馬處長,”韓東林的聲音很平靜,“這麼早把我請來,是有甚麼緊急情況需要我配合嗎?我今天的日程排得很滿。”
陸瑾瑜沒有寒暄,目光銳利如刀,直接切入主題:
“韓副市長,冒昧打擾。我們在調查一起案件時,發現了一些涉及您私人行程的疑點。想請您回憶一下,去年您上任後第二個月初的那個晚上,大約十一點左右,您在甚麼地方?在做甚麼?”
韓東林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。他微微蹙眉,似乎在努力回憶:“上任第二個月初...晚上十一點?時間有點久了。那個時間點,我應該在家休息。那段時間剛接手工作,非常疲憊,晚上很少外出。”
…………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