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嗎?”陸瑾瑜身體微微前傾,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,“但是我們有資訊顯示,您當晚可能出現在‘雲頂國際’會所。您對這個地方有印象嗎?”
“雲頂國際?”韓東林露出一絲恍然,隨即是坦然的微笑,“哦,那個高階健身會所?聽說過,但從來沒去過。陸組長,這種地方消費不菲,我一個拿死工資的公務員,怎麼消費得起?而且,那種場合也不適合我們幹部的身份吧?”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將可能的私下會面直接定義為身份和經濟能力上的不可能。
陸瑾瑜沒有糾纏,話鋒一轉:“那麼,您對‘青嵐綠源’環保基金會的李慕白李總,熟悉程度如何?”
“李總?”韓東林的表情更加自然,“認識,當然認識。青嵐綠源是我們市裡重要的公益力量,在環保領域做了很多實事。作為分管領導,我和李總在一些公開活動上見過幾次,也對他的工作表示過支援和讚賞。僅限於工作層面的正常交往。”他再次將關係框定在公開、公務的範疇內。
陸瑾瑜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立刻追問。審訊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,只有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。韓東林的表現堪稱完美,沒有絲毫慌亂,應對得體。但正是這種過分的“完美”,讓陸瑾瑜心中的疑慮更深了。他就像一堵光滑的牆,將所有試探都輕柔地擋了回去。
“韓副市長,”陸瑾瑜的聲音放緩,卻帶著更深的穿透力,“我們正在調查的事情,關係重大,涉及到一些可能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的行為。任何隱瞞,無論出於何種原因,最終都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。希望您能理解配合的重要性。”
韓東林迎上陸瑾瑜的目光,眼神坦蕩而堅定:“陸組長,我完全理解,也絕對支援調查組的工作。作為一名黨員幹部,我隨時願意接受組織的審查。但我必須申明,我所有的公務和私人行為,都經得起考驗。您提到的這些地點和人物,與我並無超出工作範圍的交集。如果調查組掌握了任何與我有關的具體線索或證據,請直接出示,我一定全力配合解釋清楚。”
他的話語擲地有聲,將自己置於一個要求“證據”的位置。沒有證據,他就是清白的副市長;有了證據...陸瑾瑜知道,以韓東林這種級別和城府的人,絕不會輕易留下能被人輕易抓住的把柄。周濤發現的模糊照片和論壇帖子,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,分量遠遠不夠。
“我們會繼續核查的。”陸瑾瑜結束了這次試探性的交鋒,“感謝韓副市長的配合,如果後續有需要,可能還會再麻煩您。”
韓東林站起身,禮貌地點點頭,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離開了審訊室。門關上的瞬間,馬國濤立刻看向陸瑾瑜:“陸組,他太穩了,一點破綻都沒有。”
“沒有破綻,本身就是破綻。”陸瑾瑜眼神冰冷,“一個履歷光鮮、仕途順利的空降副市長,面對這種指向性明確的突然問詢,反應過於教科書式的‘正確’了。普通人,即使問心無愧,也會有一絲驚訝、不滿或者急於辯解的波動。他沒有,他像是在...背誦標準答案。”
“周濤那邊...”馬國濤擔心地問。
“他觸發了警報,說明他找的方向是對的!‘青嵐綠源’和李慕白就是關鍵節點!”陸瑾瑜斬釘截鐵,“秦江那邊有了突破,那個‘影子’王強在監控裡的動作證實了物品交接就在招待所停車場!內鬼留下的監聽痕跡也找到了!現在,韓東林就是連線這一切的那根線!他越是表現得無懈可擊,就越證明我們離核心越近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韓東林的車緩緩駛離。天空的陰霾似乎更重了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通知周濤,務必保護好自己,繼續深挖,我需要他把那張模糊照片背後的人給我揪出來!讓秦江全力恢復監控,鎖定王強的身份!技術組,擴大對招待所的監聽排查範圍,把那個內鬼給我篩出來!還有...” 陸瑾瑜的聲音低沉下去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,“啟動對韓東林及其核心圈子的全方位、最隱蔽的監控。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,說了甚麼,去了哪裡!所有通訊,無論公私,全部納入監聽範圍!記住,是最高的安全等級,絕不能讓他察覺!”
“是!”馬國濤肅然領命。他知道,陸瑾瑜這是要打一場沒有硝煙但兇險萬分的硬仗,目標直指副市長韓東林。這無疑是在走鋼絲,一旦失手,後果不堪設想。但對手的狡猾和強大,已經容不得他們有絲毫猶豫。
風暴的中心,已經悄然轉移。調查組與“園丁”及其龐大網路的正面碰撞,在韓東林這個關鍵人物的身上,即將展開。而李慕白髮出的“落葉歸根”指令,則像一把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懸在所有關鍵證據的上空,滴答作響地倒計時。時間,成了最奢侈也是最致命的資源。
周濤盯著漆黑螢幕上映出的自己扭曲的倒影,胸腔裡的心臟還在劇烈撞擊著肋骨。預警資訊的猩紅字型彷彿還灼燒在視網膜上——對方已啟動反追蹤。
安全屋的空氣凝滯而冰冷。他緩緩起身,走到佈滿灰塵的窗邊,掀開厚重窗簾一角。老城區的筒子樓下,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,幾個早起的小販推著車慢悠悠走過。一切平靜得詭異。但他知道,平靜只是假象。李慕白的“根鬚”網路,那雙無形的眼睛,已經掃過這片區域。
不能停。 陸瑾瑜的命令在腦中迴響。那張模糊的會所照片裡,韓東林的背影如同鬼魅,是撕開謊言的唯一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