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嵐日報社,深夜。
辦公室裡一片狼藉。碎裂的茶杯瓷片飛濺到牆角,散落的紙張像被狂風撕碎的希望,扯斷的鍵盤資料線無力地垂落。
那臺被撬開後蓋的膝上型電腦,扭曲的硬碟主軸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閃著冷酷的金屬光澤,如同死去的證據心臟。
“操!操!操他媽的!”
周濤雙眼赤紅,像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,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咆哮。他猛地把鍵盤掃飛出去,撞擊在檔案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。“幾年的心血……全完了!硬碟怎麼會燒成這樣!備份……連備份盤也一起壞了!老天爺你玩我?!”
他瘋狂地揪著自己的頭髮,身體因憤怒和“絕望”而劇烈顫抖。
他抬起腳,狠狠踹向旁邊的金屬廢紙簍,垃圾“嘩啦”散落,在死寂的樓道里激起迴響。他頹然跌坐回椅子,雙手捂住臉,肩膀劇烈聳動,壓抑的嗚咽聲破碎地傳出。
門外,貼著門縫的模糊影子屏息凝聽了幾秒,悄無聲息地退入走廊盡頭的黑暗。張偉冰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,暗語資訊精準傳送:
“獵物已廢,核心電子源確認滅。目標鎖定物理檔案。”
凌晨一點,報社大樓沉入死寂的深海。
門外的窺探感徹底消失。
椅子上“崩潰”的周濤猛地抬起了頭。
眼中的瘋狂絕望瞬間被冰水澆熄,只餘下鋼鐵般的冷靜和破釜沉舟的決絕。他像獵豹般無聲躍起,迅速清理掉散落的關鍵檔案碎屑(無關緊要的掩護),換上一身深灰運動服,棒球帽簷壓低。
那隻裝著真正致命證據——物理紙質檔案袋和幾個偽裝成普通隨身碟的加密備份——的防水腰包,被他用強力膠帶緊緊固定在腰腹內側。
他避開所有監控探頭,熟練地繞到大樓後方,從一扇堆滿舊報紙、通往倉庫的側門滑了出去。刺骨的夜風撲面灌入領口,瞬間吹散最後一絲偽裝的燥熱。
他放棄了任何可能被監控的熟人據點,目標直指城市邊緣混亂地帶——一家通宵營業、名為“極速”的黑網咖。
那裡是城市縫隙裡的幽靈巢穴,魚龍混雜,煙霧繚繞,身份和行蹤都融化在劣質螢幕的光影裡。
“極速”網咖,凌晨一點半。
狹小的包間充斥著濃重的煙臭味、汗酸味和廉價泡麵的油脂味。
周濤縮在最角落的位置,螢幕的光勉強照亮他緊繃的下頜線。他沒有啟動網咖那佈滿可疑程式的電腦,而是從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、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屬方塊——加固型便攜主機。
他深吸一口氣,手指在迷你鍵盤上舞蹈,輸入複雜的加密指令。螢幕幽藍的光在他瞳孔深處跳動。插入特製加密隨身碟金鑰的那一刻,他屏住了呼吸。生物識別(指紋+虹膜)透過,動態密碼驗證成功。
一個名為“青嵐之殤_終極備份”的加密資料夾,如同潘多拉魔盒,靜靜浮現。
裡面是核彈:
完整的原始資料、照片、影片、錄音;他數年如一日追蹤劉志強、張偉隱秘勾當的詳盡日誌;穿透迷霧,指向五爺、吳先生犯罪帝國的絲絲縷縷;甚至包括趙德海失蹤前最後一次秘密會面的座標,以及他可能攜帶或記憶的核心證據形態!
周濤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擂動。
他點開加密傳輸程式,指尖微微顫抖,輸入秦江臨行前用最隱秘方式傳遞的那個省廳核心加密郵箱地址——最後一絲希望的火種。
他將最能引爆一切的證據壓縮打包,設定最高強度加密。
進度條在幽藍的螢幕上固執地、一寸寸地向前爬行: 1%... 15%... 30%... 50%... 時間像凝固的膠水,每一秒都被拉扯得無比漫長。周濤死死盯著那緩慢移動的游標,汗水浸溼了帽簷下的鬢角。
70%... 85%... 92%... 希望就在眼前!心跳撞擊著耳膜!
99%!
就是此刻!
“啪——!”
整個網咖瞬間陷入死寂的、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!螢幕熄滅,主機的嗡鳴戛然而止!外面大廳爆發出驚愕的詛咒和椅子翻倒的巨響!
斷電?!不!是殺招!
一股寒氣瞬間凍透了周濤的骨髓!他甚至顧不上收起那滾燙的加密主機,一把抄起塞進懷裡,同時用盡全力撞向包間薄薄的隔板門!
“嘭!”門開了!
幾乎就在他衝出的同一秒,網咖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被一股蠻力狠狠踹開!幾道刺眼雪亮的手電光柱如同嗜血的獠牙,瞬間撕裂黑暗,精準地釘死了他所在的角落區域!
“他在那兒!抓住他!東西在他身上!”
一個熟悉又陌生的、因為極度緊張亢奮而扭曲變調的聲音在門口炸響!是張偉!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影子,臉上掛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猙獰和瘋狂,眼中跳躍著冷酷的殺意!他親自帶著幾個散發著兇悍氣息的打手撲了進來!
周濤藉著對地形的熟悉,矮身猛地撞翻一張沉重的電腦椅!
“攔住他!”張偉嘶吼。
椅子“哐當”倒地,暫時阻擋了正面撲來的打手。周濤像泥鰍一樣從油膩的吧檯後面、堆滿空瓶和雜物的狹窄縫隙裡硬生生擠了過去,直撲通往漆黑後巷的那扇小門!
“廢物!給我追!堵住後門!”張偉氣急敗壞的咆哮在身後炸開,帶著獵物即將脫鉤的恐慌,“絕不能讓他跑了!老闆要的東西就在他身上!”
青嵐市邊緣,汙水橫流的迷宮巷道。
衝出網咖後門,濃烈的腐爛垃圾和劣質油脂的惡臭混合著冰冷的空氣,猛地灌入周濤的肺裡,灼燒般難受。
身後急促紛亂的腳步聲和晃動的手電光如同附骨之疽,緊咬不放。腳下是溼滑黏膩的路面,兩旁是剝落牆皮的高矮房屋投下的重重陰影。
“周濤!站住!你他媽跑不了!”
張偉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弄裡被擠壓變形,充滿了歇斯底里的威脅,
“把東西交出來!老闆還能饒你一命!不然…死路一條!”
周濤充耳不聞,將身體壓到最低,爆發出全部的潛能。
………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