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江走出市政府大樓,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,順著脖頸滑進襯衫領口。
他深吸一口氣,摸出加密手機,確認王斌已收到指令後,才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。
就在這時,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。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微微一怔——宋嘉怡。
他猶豫了一秒,還是接起電話。
“秦江?”
宋嘉怡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,
“你這兩天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?電話不接,資訊也不回。”
秦江揉了揉太陽穴,語氣疲憊卻溫和:
“抱歉,最近案子太忙,沒顧上。”
“忙到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?”
她頓了頓,聲音軟了下來,
“我在新聞上看到今天的庭審了……你還好嗎?”
秦江望著雨中朦朧的街燈,苦笑一聲:
“還好,只是事情比想象中複雜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宋嘉怡忽然說:
“我在‘清荷軒’訂了位置,你過來吧,總得吃飯。”
秦江本想拒絕,但胃部傳來的絞痛提醒他已經一天未進食。他嘆了口氣:
“好吧,半小時後到。”
“清荷軒”是市內一家低調的中式餐廳,以私密性著稱,常被商界和政界人士用作會面場所。
秦江推開包廂門時,宋嘉怡已經坐在窗邊。她靜靜地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,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鬆鬆地裹著她纖細的身軀,細膩的羊絨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暈。
她的長髮被一支古樸的木簪鬆鬆挽起,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在頸側,隨著她翻書的動作輕輕搖曳。
耳垂上那對珍珠耳環在落地燈的暖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,時而映出蜜糖般的暖黃,時而泛著貝殼似的粉暈。窗外的暮色漸漸沉澱,而室內的暖光卻將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邊,整個人彷彿被包裹在一個柔軟的夢境裡。
見到秦江,她立刻站起身,眉頭微蹙:
“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秦江搖搖頭,在她對面坐下:
“沒事,只是有點累。”
宋嘉怡沒再多問,抬手示意服務員上菜。幾道清淡的菜餚很快擺上桌,她親自盛了一碗山藥排骨湯推到他面前:
“先喝點熱的。”
秦江道了聲謝,低頭喝湯。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,讓他冰冷的身體稍稍回暖。
“今天的庭審……很危險吧?”
宋嘉怡輕聲問。 秦江抬眼看她,沒有直接回答:
“你怎麼看這個案子?”
她放下筷子,目光坦然:
“劉繼光罪有應得,趙立民也是咎由自取。但我知道,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。”
秦江有些意外:
“為甚麼這麼說?”
宋嘉怡微微一笑,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:
“永固集團雖然不涉足灰色產業,但商場上的人脈和訊息總歸靈通。劉繼光能囂張這麼多年,背後不可能只有一個法官。”
秦江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:
“謝浩明今天找我談話了。”
宋嘉怡的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:
“他威脅你?”
“比威脅更復雜。”
秦江將謝浩明的暗示和升職誘惑簡要告訴了她,唯獨隱去了“鳳凰計劃”的細節。
宋嘉怡聽完,忽然輕笑一聲:
“他這是想把你綁在他的船上。”
“所以我拒絕了。”
“你當然會拒絕。”
她注視著他,眼神柔軟下來,
“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。”
秦江避開她的目光,語氣刻意平淡:
“不值得佩服,只是職責所在。”
“秦江。”
宋嘉怡忽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,掌心溫熱,
“我不是在佩服你,我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,最終只是輕聲道:
“我只是擔心你。”
秦江的手指微微僵硬,卻沒有抽回。他低聲道:
“謝謝,但我習慣了。”
“習慣一個人扛?”
她收回手,語氣帶上幾分無奈,
“你知不知道,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幫助並不是軟弱。”
秦江搖頭:
“這不是軟弱的問題。你的身份太敏感,永固集團不能捲進來。”
“我的身份?”
宋嘉怡挑眉,
“你是覺得,我父親會阻止我幫你?”
“我是覺得,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。”
秦江直視她,聲音冷靜到近乎冷酷,
“你是永固集團的千金,未來會繼承百億資產,而我只是個隨時可能被‘意外’的副主任。”
宋嘉怡的臉色微微發白,但很快恢復平靜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淡淡道:
“你以為我在乎這些?”
“你可以在乎,也可以不在乎。”
秦江站起身,“但現實不會改變。”
宋嘉怡抬頭看他,忽然笑了:
“秦江,你逃得了一時,逃不了一世。”
秦江愣住。
“送我回家吧。”
她拿起外套,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,
雨已經停了,但夜風依舊凜冽。秦江的車駛過空曠的街道,宋嘉怡坐在副駕駛,安靜地望著窗外。
“左轉,前面那個路口。”
她忽然開口。
秦江依言轉彎,卻發現路線不對:
“這不是去你家的方向。”
“我搬家了。”
宋嘉怡指了指不遠處一棟低調的公寓樓,
“B棟501。”
車停在樓下,秦江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道:
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電梯裡,兩人並肩而立,誰都沒有說話。直到走出電梯,宋嘉怡才在門前停下腳步。
“秦江。”
她轉身面對他,眼神堅定,
“你可以推開我,但你不能否認,我們站在同一邊。”
秦江沉默良久,終於低聲道: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夠了。”
她微微一笑,輸入密碼推開門,
“要進來喝杯茶嗎?”
秦江搖頭:
“我還有事要處理。”
宋嘉怡也不強求,只是輕聲道:
“小心謝浩明。他比趙立民難對付得多。”
秦江點頭,轉身走向電梯。身後傳來她最後一句低語:
“無論你需要甚麼幫助,記得找我。”
電梯門關上,秦江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,緩緩閉上眼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