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鳴垂下眼簾，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的景象。
那時候的顧長空，還不是如今這副模樣。
那時候的他，意氣風發，鋒芒畢露，是整個天穹道院最耀眼的存在。
是整個天穹道院，最年輕的聖人境強者！
是的。
顧長空，曾經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聖境強者。
聖人。
這兩個字，代表著武道修行的至高境界，是無數武者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巔峰。
能夠踏入聖境者，無不是天賦、機緣、努力缺一不可的絕代天驕。
顧長空當年便是如此。
他以驚人的天賦橫空出世，年紀輕輕便踏入了聖境，被整個道院寄予厚望。
他是無數天驕仰望的存在，是紫霄峰一脈的驕傲，一直被視作紫霄峰的下一任峰主來培養。
而當年的紫霄峰，也是天穹道院之中最為鼎盛的峰頭之一，門下英才輩出，聲勢浩大，就連道院的院主都要禮讓三分。
可這一切……
都在那一年，轟然崩塌。
因為一場變故，紫霄峰峰主隕落，顧長空亦是遭遇不測，從聖人境界跌落，修為倒退至半聖。
雖然保住了性命，但道基受損，此生恐怕再無望重登聖境。
紫霄峰一脈，也隨著顧長空的衰落而迅速沒落。
昔日的鼎盛繁華，轉眼間便成了過眼雲煙。
門下的弟子紛紛離去，投奔其他峰脈。
原本熱鬧非凡的山峰，如今已是門可羅雀，冷冷清清。
而顧長空……
也從此變得死氣沉沉，鬥志全無。
他不再參與道院的權力爭鬥，也不再關心修行之事。
反而還主動請纓，擔任了道院的外務執事，整日處理一些瑣碎的事務，閒暇時便與侍女玩樂，看起來優哉遊哉，很是快活。
可陸鳴心裡清楚。
這不是真正的顧長空。
真正的顧長空，骨子裡依舊是那個驕傲的、不可一世的聖人。
現在的一切，不過是一種偽裝，一種逃避。
逃避那個曾經輝煌的自己，逃避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巔峰。
“顧大人……”
陸鳴嘆了口氣，想要說些甚麼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顧長空擺了擺手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行了，別想那麼多。”
他的神態間又恢復了往日的隨性：“那個楚寒，資質確實不錯，值得培養。”
“至於聖子之位……”
他淡淡道：“看他自己本事吧。”
陸鳴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
他知道，顧長空雖然說得輕描淡寫，但心中定然是有想法的。
否則，以他那懶散的性子，又怎會親自出手試探一個剛剛踏入帝朝的年輕人？
這足以看出他對此事的重視。
當初顧長空之所以會離開紫霄峰，整日渾渾噩噩，無非是覺得自己根基受損，已經沒那個能耐再重振山頭輝煌了。
昔日的榮光在他手中斷送，他自覺愧對紫霄峰歷代先賢，愧對那些曾相信他的人。
這份愧疚與無力，讓他寧願躲在外務執事的位置上，也不願再踏足那座曾經屬於他的山峰。
但，若是能培養出一尊聖子，那一切就又不一樣了。
若楚寒真有那能力問鼎聖子之位，紫霄峰的輝煌，便有望重現！
屆時，他顧長空便不再會是紫霄峰的罪人！
正因如此，顧長空才會強行將楚寒收到麾下。
畢竟，除了楚寒，其他以正常途徑進入道院的天驕，但凡是有點資質的，根本就不可能會選擇進入紫霄峰修行。
雖然表面沒說，但陸鳴卻看得出來，顧長空心裡，其實還是想再搏一次的。
而楚寒，也確實有那個潛力。
……
陸鳴離開之後，顧長空獨自坐在窗前，眼神漸漸悠遠。
剛剛對楚寒的試探，他確實放了水。
這一點，無需否認。
若他以全力出手，莫說百招，便是十招，楚寒也未必能撐得下來。
畢竟，他曾經是真正的聖境強者。
即便如今修為跌落至半聖，但他的戰鬥經驗、法則領悟、武道理解，都遠非尋常半聖可比。
然而——
即便如此，楚寒的表現，依舊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。
他有一種感覺。
換作是一般的半聖，恐怕還真未必是楚寒的對手。
這是他身為前聖境強者的直覺。
那小子雖然只有造化境五重的修為，但一身戰力早已遠遠超出了這個境界的範疇。
顧長空不由陷入沉思。
換作是以前的自己，能在造化境的時候，逆伐半聖嗎？
這恐怕很難。
他從未試過，也根本不敢這麼想。
造化境與半聖之間，隔著的可不只是幾個小境界這麼簡單。
這其中有一道天塹。
而那道天塹，名為聖境門檻。
哪怕只是觸控到了那層門檻的半聖，其戰力也遠超造化境九重的武者。
而他當年在造化境時，固然是天縱奇才，橫壓同輩，卻也從未有過以造化逆伐半聖的壯舉。
可楚寒……
一個下等王朝的武者，竟然能做到這一步。
簡直不可思議。
“或許……”
顧長空喃喃道：“這小子未來，真有可能成就聖子之位？”
這個念頭剛一浮現，他便搖了搖頭，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“期望太重，到時候失望也會更重。”
“現在，還是先別想那麼多了。”
……
另一邊。
在沈浪的引路之下，楚寒與武戰天二人，一路凌空疾馳，終於是來到了天穹道院之前。
放眼望去，整片天穹道院懸浮於九天雲海之間，無邊無際，不知囊括多少萬里山河。
一座座古老山峰拔地而起，刺破層雲，仙光垂落，道紋縱橫，漫天靈氣濃郁得近乎液化，化作濛濛霧靄籠罩四野，充滿了巍峨浩瀚之感。
這，便是天穹帝朝之中，統御無數天驕武者的無上聖地——天穹道院。
“這裡就是天穹道院？”
武戰天仰頭望去，眼中滿是震撼。
他雖然出身超級皇朝，見慣了繁華的景象，但此刻站在這座道院之前，依舊被其恢弘壯闊所折服。
帝朝不愧是帝朝。
這份氣魄，還真不是任何皇朝能比的。
沈浪點了點頭，帶著兩人在道院門前落下。
兩名身著道袍的守衛立在門前，氣息深沉，赫然都是造化境的高手。
“沈師兄。”
見到沈浪，兩名守衛微微頷首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沈浪也微笑示意，而後便帶著楚寒和武戰天進入了道院。
“武兄，你出身超級皇朝，可直接去接引處登記報到。”
“登記入冊之後，道院自會為你分配山頭與修行資源。”
沈浪說道。
武戰天點了點頭，卻又轉頭看向楚寒：“那楚兄呢？”
“楚兄的話……”
“他的情況比較特殊。”
“他本是不在道院收錄名冊之中，是院內顧大人親自開口，強行將他破格收錄，為他破例開了先河。”
“故而，他不隨普通弟子編排，用不著登記報到，日後在顧大人麾下修行即可。”
聽到這話，武戰天頓時來了精神。
“沈兄，既然楚兄要去那位顧大人那邊修行，那我能不能也跟著去？”
聽到這話，沈浪頓時面露為難之色。
“武兄，此事我可做不得主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如實道：“你可以在接引處那裡報備的時候主動提出來，至於院裡會如何安排你，這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。”
聞言，武戰天也沒辦法，只好無奈地答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