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來，大乾之亂，不僅在資源匱乏，民生凋敝。”
“就連這資訊與視野，也是遭到了重重困鎖。”
楚寒心中暗忖。
難怪此地武道難有起色。
若只一味坐井觀天，又如何能見外界天地之廣闊？
他搖了搖頭，不再多想，眸光看向滿地昏厥的民眾。
“如今這些平民體內的邪氣，雖被聖女月華驅散大半，但心神受創非輕，需好生調養。”
“聖女可有良策？”
白素瑤點頭，取出一個玉瓶。
“此乃我攬月宮以月華精粹為主材，輔以七種寧神靜心的靈藥，秘製而成的清心凝神散。”
“化入清水，令他們服下，可滋養受損神魂，驅除識海中殘餘的邪念陰影，助他們穩固心神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帶著一絲惋惜：“只是……心傷之愈，終究大半還需依靠自身意志。”
“此藥也只能輔助，能否徹底恢復清明，擺脫邪術影響，還要看他們自身的意志了。”
說罷，她拔開瓶塞。
一股清冽如月下寒泉的香氣，頓時瀰漫開來，令人精神為之一振。
白素瑤以靈力催動藥粉，玉手輕揚。
粉末隨風飄散，在空中化作一片濛濛的光霧，如同溫柔的月光紗幔，緩緩籠罩而下，均勻地灑落在每一個昏迷的民眾口鼻之間。
隨著光霧滲入，不少人原本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，臉上那種驚悸痛苦的神情也緩和了許多，呼吸變得平穩悠長，彷彿沉入了安寧的夢鄉。
做完這一切，白素瑤方才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既然此間事了，白聖女可是要離去了？”
楚寒問道。
白素瑤聞言，卻是搖了搖頭。
“彌勒子此番退走倉促，寺中或許還殘留著一些與他邪法相關的線索，或是其藏匿的秘密。”
她看向楚寒，說道：“楚公子與雲姑娘若不急著趕路，不妨隨我入寺一探？或許能發現些端倪，日後應對此獠，也能多些防備。”
楚寒略一沉吟，便點頭應下：“既然在此，便同去看看。”
當下，三人便朝著金光寺走去。
寺門洞開，殿內燈火通明，只是寂靜得有些詭異。
正殿之中，香燭在幽幽燃燒。
蒲團整齊擺放著，裡面卻空無一人。
那些原本在寺中灑掃、誦經的僧人，先前顯然都湧出去聆聽彌勒子講法了。
如今或昏厥於廣場，或已趁亂逃散。
而在大殿正中，赫然擺放著一尊面目模糊、卻又帶著慈悲笑容的金身雕像，與那彌勒子的容貌倒是有七八分相似，顯然是其自塑的彌勒尊佛金身。
楚寒目光在雕像上停留片刻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白素瑤則是秀眉微蹙，眸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三人穿堂過室，將寺廟各處粗略探查了一遍。
除了些尋常的佛經典籍、生活用具外，並未發現太多異常。
“看來這妖僧行事頗為謹慎，明面上並無明顯破綻。”白素瑤輕聲道。
楚寒忽然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在大殿後方一處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裡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香爐，爐內積著厚厚的香灰，看起來與尋常香爐無異。
但楚寒卻感知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。
“這下面有東西。”
他走上前，伸手按在香爐之上。
略一運力，香爐紋絲不動，彷彿與下方的地面鑄在了一起。
楚寒眼中精光一閃，掌心靈力吞吐，輕輕一震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聲輕響，香爐下方的青石板地面，竟悄然向兩側滑開，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洞口。
“此地居然有暗道！”
白素瑤神色一凜。
雲夢也是心中一緊，湊了過來。
洞口一路向下延伸，有石階蜿蜒，兩側石壁上點著香燭，昏暗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前路。
楚寒當先邁步而下，二女緊隨其後。
石階不長，約莫向下走了二三十階，眼前頓時出現了一處隱藏在地下的寬敞石室，約有十丈見方。
石室中央，有一個方圓三丈左右的池子！
池子看起來相當滲人，裡面全都是粘稠暗紅的液體，散發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。
只是剛一湊近，雲夢便忍不住皺緊了眉頭。
楚寒看向池子。
微微盪漾的池面下，能見到池底似乎沉浮著數道身影。
那些身影皆赤身裸體，形容枯槁，皮包骨頭，彷彿全身精血都被抽乾，只剩下一層薄皮包裹著骨架。
他們的面容扭曲，雙眼空洞地大睜著，即便已死去多時，仍能從他們的面容上，看出殘留著的痛苦與恐懼。
池子周圍，還散落著一些零碎的人骨、毛髮，以及一些繪製著詭異符文的黑色陶罐。
整個石室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。
“這妖僧，果然是在以此邪法，抽取生人精血與魂魄，滋養他的邪佛金身！”
白素瑤聲音發寒，握緊了手中的玉白長弓。
楚寒目光掃過池中那些乾屍。
這些受害者，恐怕便是那些虔誠信眾中的一部分。
當他們被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後，便被丟棄於此，化作這血池的養料。
“這裡還有東西。”
雲夢忽然指向石室一側的石壁。
那裡擺放著一張石案，案上堆著一些書信、賬冊。
楚寒上前，隨手拿起幾封書信翻閱。
信紙質地普通，內容卻觸目驚心。
“……上月所供人傀十具，北邙軍黑水營已驗收，品質上佳，可用於前線斥候、死士……下月需增供至十五具，靈石與燃血丹報酬將提高三成……”
“……金光寺所控三鎮之賦稅，北邙軍不再徵收，作為合作酬勞……但需確保每月人傀供應穩定，不得有誤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一封封信件，落款處大多蓋著一個猙獰的黑色狼頭印記，正是北邙軍的標誌！
而信中提到的“人傀”，顯然便是那些被彌勒子邪法徹底控制的武者！
他們被抹去了神智，只知道服從命令，確實和傀儡無異！
北邙軍，竟在用這些活人生煉而成的人傀，充當軍隊的斥候、死士！
而作為交換，北邙軍不僅提供靈石、丹藥等資源，還為金光寺提供地盤庇護！
“北邙軍……”白素瑤接過楚寒遞來的信件，只看了幾眼，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，眸中怒火燃燒，“他們竟敢……與這等邪修勾結？！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帶著憤怒：“北邙軍，乃是大乾北部三大割據軍閥之一，擁兵數十萬，佔據三州之地，首領北邙王的修為，已達神威境七重，兇名赫赫。”
“他們與盤踞東部的東林軍、南部的南詔軍常年征戰，爭奪地盤與資源，為大乾戰亂根源之一。”
“我本以為，他們雖行事霸道，屠城掠地，但終究是軍閥之爭，還算是人禍的範疇。”
“沒想到……他們竟墮落至此！與彌勒子這等以生人煉傀、抽魂吸血的邪魔合作！”
楚寒聽著白素瑤的講述，神色平靜，心中卻已瞭然。
難怪這彌勒子能在此地盤踞多年，發展出如此規模的信眾，卻未被大乾境內的武者察覺。
原來背後，竟有北邙軍這等軍閥巨頭作為靠山！
一方提供被邪法控制的“人傀”這種殘忍卻好用的戰爭工具，另一方則提供地盤庇護與修行資源。
各取所需，狼狽為奸。
“這大乾……還真不是一般的亂。”
楚寒緩緩放下手中的信件，目光幽深。
他此番前來，只為那蘊神紫玉髓與萬法源生藤。
但想要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順利取得寶物，恐怕免不了要與這些地頭蛇打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