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光寺？彌勒尊佛？”雲夢眼中疑惑更甚。
她在中州也待了不短時間，對周邊王朝的勢力算是有所瞭解，卻從未聽說大乾境內有如此規模的佛寺，更未聽過甚麼“彌勒尊佛”的名號。
楚寒卻是心中一動。
佛修？
在他的認知中，世間雖有佛門傳承，但多偏居一隅，講究清靜苦修，極少如此大規模地吸納信眾，尤其還是在這混亂貧瘠的大乾王朝邊境。
而且，這老者口中唸誦的“彌勒尊佛”、“極樂淨土”等詞，與他印象中正統佛門雖有相似，但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。
“老丈，這金光寺在何處？香火很盛嗎？”楚寒語氣平淡地問道。
老者見楚寒開口，目光在楚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，似乎察覺到他氣息的不凡，態度顯得恭敬了一些。
只見他抬起乾瘦的手指，指向東南方向：“就在此地以南二十里外的雲霧山中。”
“寺中住持金光上人佛法無邊，慈悲為懷，廣開方便之門，接引四方有緣眾生……兩位施主氣度不凡，想必也是有緣之人，不妨隨我等一同前去，聆聽佛法，必能獲得無量福報，消災解難……”
老者說著，眼神中似乎掠過了一絲隱秘的微光。
楚寒與雲夢對視一眼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這突然冒出來的“金光寺”與“彌勒尊佛”，恐怕不是甚麼善茬。
“公子，我們要跟著去看看嗎？”雲夢傳音，眼中帶著詢問。
楚寒略一沉吟，傳音回道：“此事確實有些古怪，而我們此行前往的方向，與那雲霧山也順路。”
“反正來得早，時間還算充裕，去看看也無妨……萬一這所謂的金光寺也有關於那兩件靈物的訊息，或能從中得到些線索。”
“況且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那些眼神麻木的百姓：“若真有甚麼邪魔歪道，借佛修之名行不軌之事，既被我撞見，若置之不理，也與本心有礙。”
他看向那仍在喋喋不休、勸他們同往的老者，忽然開口道：“既然老丈盛情相邀，我等便隨你們去那金光寺看看也好。”
那老者聞言，臉上僵硬的笑容頓時加深了幾分，連連點頭：“善哉，善哉！兩位施主果然是有慧根的有緣人！”
“請隨老衲來，待到了寺中，聆聽上人講法，必能讓二位心生歡喜，得大自在！”
隊伍繼續前行。
楚寒與雲夢混在隊伍末尾，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前方那一聲聲乾澀的木魚敲擊聲，與雜亂低誦的詭異佛號，在荒涼的山野間迴盪，襯得這暮色中的行路，愈發詭譎莫測。
很快，眾人沿著崎嶇的山路，向東南方向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。
暮色徹底籠罩了山野，四周一片昏暗。
好在老者取出了幾盞昏黃的燈籠，分給隊伍中的青壯提著，勉強照亮了前路。
橘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，映照著那一張張麻木而虔誠的臉龐。
二十里路，對於這些普通的凡人而言，可謂是相當遙遠。
又是約莫半個時辰後，前方才出現了一片被朦朧霧氣籠罩的山嶺輪廓。
山勢不高，卻連綿起伏。
“就快到了，前方便是雲霧山。”老者停下腳步，回頭對楚寒和雲夢說道，“金光寺，就在山中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眼前密密麻麻、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平民隊伍。
顯然，從其他方向彙集而來的人流更多，此刻都默默等候在山前。
“山路難行，為免耽擱諸位聆聽佛法的時辰，老衲便助各位一程。”
說罷，也不見他如何動作，只是手中木魚輕輕一敲。
“咚——”
一聲沉悶的響聲傳出。
楚寒眼神微凝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，一股精純的靈力，以那木魚為中心擴散開來，如同無形的波紋，將在場所有等候的平民，連同他和雲夢一起，悄然籠罩。
下一刻，眾人只覺腳下一輕，身體竟不由自主地緩緩離地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託舉著，朝霧氣籠罩的山嶺飄然而去。
那些平民似乎對此習以為常，臉上並無驚惶，反而合十雙手，越發虔誠的唸誦著佛號。
數十丈高的山嶺，在這股靈力託舉下，須臾即至。
穿過一層薄薄的霧氣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山巔之上，竟被人為地開闢出了一片頗為寬廣的平地。
平地中央，矗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寺廟。
那寺廟佔地不小，飛簷斗拱，寶相莊嚴，在夜色中依舊散發著柔和的金光，梵唱隱隱從寺內傳出。
這，便是那老者口中的金光寺！
此刻，寺廟前的廣場上，竟是密密麻麻坐滿了人。
一眼望去，怕是不下兩三千之眾！
這些人皆是平民打扮，男女老幼皆有，個個盤膝而坐，雙手合十，仰著頭，目光痴迷地望向廣場前方一座丈許高的漢白玉石臺。
石臺之上，鋪著明黃色的錦緞蒲團。
一個身披大紅鑲金袈裟的中年和尚，正盤膝端坐其上。
這和尚看上去約莫四十許歲，面容飽滿，膚色白淨，面如滿月，耳垂厚大，嘴角帶著一抹悲天憫人般的微笑。
他雙眼微閉，手中緩緩捻動著一串晶瑩剔透、似玉非玉的佛珠，周身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祥和氣息。
那氣息是如此純粹，如此溫暖，彷彿能滌盪人心一切煩惱、恐懼和痛苦，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，想要皈依，想要將身心徹底交付。
廣場上那數千平民，便完全沉浸在這股祥和的氣息之中，聽著和尚唸經，神情痴迷，如痴如醉，彷彿忘卻了塵世一切艱辛與苦難。
帶領楚寒他們前來的老者，此刻也收斂了所有表情，變得和其他平民一樣虔誠肅穆。
他示意楚寒和雲夢在人群外圍尋個位置坐下，自己則輕手輕腳地走向石臺方向，似要去稟報甚麼。
楚寒雙眸微眯，目光掃過周圍。
只見廣場邊緣，還守著許多氣息凝練、目光銳利的武僧。
這些武僧人數不多，只有二三十人，但修為最低也是靈海境，其中幾人甚至達到了宗師境，似乎是在維持現場的秩序。
但他們的存在顯然是有些多餘了。
場上的人大多都沉浸在誦經聲中，壓根就沒人有作亂的心思。
臺上，那和尚口中誦唸的經文聲漸漸清晰起來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迴盪在廣場上空。
“……南無彌勒尊佛，承天授記，當來下生，於五濁惡世，開演正法，廣度有情……”
“……世間眾生，煩惱熾盛，業障深重，沉淪苦海，不得解脫……”
“……入我金光法門，誦我彌勒聖號，舍妄歸真，滌除業垢，可獲無上福慧，得生兜率淨土，永離諸苦，享極樂自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