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，沉沉壓在斷壁殘垣上。瀧澤修蹲在彈坑邊緣，用電磁刀小心切割嵌在岩石裡的仿生蜂針——暗金色的金屬針體還在微微顫動，尾端的生物感測器閃著垂死的紅光。他指尖沾著乾涸的液壓油，防護服肘部磨出的毛邊蹭過碎石，發出沙沙輕響。空氣中瀰漫著硝煙、臭氧和某種甜膩的資訊素味，那是蜂群自爆後留下的氣味，像腐爛的蜂蜜。
咔嗒。
金屬落地的脆響讓他抬頭。內圍防線的方向，三道剪影正穿過扭曲的鐵絲網。最前面那人步伐稍快，防護服背後的輻射警示燈在暮色裡劃出微弱的藍線，像拖著一串將熄的星子。瀧澤修眯起眼，看見對方摘下頭盔時帶出的一縷汗溼額髮——是錢明遠，他左臂夾著的檢測儀螢幕還亮著，綠瑩瑩的光映在他下頜的胡茬上。
讀數多少？瀧澤修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錢明遠沒立刻回答，先把儀器放在地上。錶盤上的數字跳了跳，定格在，還有一些資料阿達姆己經整理完。安全區外沿超標三倍，他扯了扯粘在脖頸的防護面罩，核心區......檢測儀炸了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他腳邊的帆布包露出半截斷裂的感測器，金屬介面處焦黑一片。
瀧澤修把最後一枚蜂針扔進收集袋，拉鍊齒咬合時發出刺耳的嘶鳴。遠處，幾隻失去控制的偵查蜂還在殘骸上空打轉，翅膀振動的頻率低得像垂死的嘆息。錢明遠突然蹲下身，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戳了戳地面——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抓痕，深褐色的泥土下翻出金屬光澤。
它們在挖東西。錢明遠的聲音很輕，蜂群的目標不是我們。
春日優奈井指尖輕轉，淡藍色微光的電離分子手裡劍在指間流轉。她眉頭微蹙，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，嘴裡喃喃自語：“難道……那群蜂在挖同伴的屍體？”
她停下手中的動作，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與探究：“它們……竟然有這麼強的自主意識？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劍光滑的表面，春日優奈井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遠方的蜂群，彷彿想要看穿它們行為背後的真相。
基地的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，手中的電離分子手裡劍隨著她的動作，光芒忽明忽暗。她喃喃自語著，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：“這已經超出了簡單的本能反應了……”她輕輕嘆了口氣，將手裡劍收回，眼神依舊停留在遠方，若有所思地低語：“看來這些生物的智慧程度，比我們預想的要高得多。接下來的行動，得更加謹慎了。”
錢明遠靠在斷裂的混凝土牆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喬絲琳半跪在地，醫療檢測儀的幽藍光點在她專注的臉上跳動，纖細的手指快速在儀器螢幕上滑動。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焦糊和淡淡消毒水的混合氣味，遠處傳來蜂群令人牙酸的嗡鳴，像一張無形的網在逼近。
輻射值8.7毫西弗，她報出資料時，眉頭微蹙，還在安全閾值內，但你的腎上腺素水平太高了。檢測儀發出輕微的嘀嗒聲，她伸手按住錢明遠的肩膀，目光掃過他滲血的褲腿，至少蜂群不敢進入輻射內圍，她突然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，那裡有幾個扭曲的黑影在盤旋，我們得想辦法甩開它們回去。
她的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，手指卻在檢測儀背面悄悄握緊。錢明遠順著她的視線望去，只見輻射隔離帶外的天空泛起不祥的暗黃色，蜂群聚集處的雲層都在微微震顫。喬絲琳猛地扯下腕上的輻射劑量計，將金屬探頭伸向空氣，儀表盤的指標瘋狂抖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。
它們在等我們耗盡體力，她站起身，將檢測儀塞回揹包，動作利落得像在拆卸精密儀器，但輻射雲正在飄向西北方——我們得趁風向改變前穿過三號淨化通道。錢明遠這才發現她的作戰靴側面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，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靴筒邊緣緩緩滴落。
阿達姆蹲下身，手指在行動式輻射探測儀的全息屏上滑動，眉頭微蹙：“這片峽谷的地質結構不穩定，輻射指數比預設值高7%。”他忽然頓住，指尖點向螢幕邊緣閃爍的紅點，“看，蜂群的活動邊界離我們只有三公里。”
瀧澤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，遠處嶙峋的黑色山脊線在猩紅色天幕下如同巨獸的齒痕。他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爆能槍，喉結動了動：“那些變異蜂……”
“別擔心。”阿達姆拍了拍探測儀外殼，金屬表面反射著他冷靜的眼神，“你看這個座標。”他調出三維地圖，指尖在代表飛船的綠色光點上畫了個圈，“直線距離不到十公里，救援隊三分鐘就能抵達。就算被蜂群困住，只要撐過第一輪衝擊——”他忽然抬手按住耳機，側耳傾聽，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訊號槍上，“它們好像被甚麼驚動了，我們得加快速度。”
瀧澤修點點頭，目光掠過那些扭曲的岩石縫隙，握緊了探測儀的揹帶。阿達姆已經站起身，靴底碾碎了一塊輻射結晶，發出細微的脆響。“所有人都保持通訊暢通，每五分鐘彙報一次位置，不能因蜂群而分散。”他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，帶著電流的雜音，卻異常沉穩，“記住，它們的感測器對熱源敏感，別輕易開啟武器保險。”
佈雷塔尼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劃出利落的弧線，虛擬通訊介面應聲展開，幽藍資料流在她瞳孔裡映出冷冽的光。各單位注意，座標已鎖定，三分鐘後準備接應。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出，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，眉峰微蹙卻目光沉靜，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指節在懸浮按鈕上叩出急促的節奏，引擎組保持最大功率輸出，突圍視窗轉瞬即逝——交給你們了。
說完她猛地轉身，作戰服的金屬部件在轉身時發出輕響。準備小型電離子炮充能。她對身後的操作手抬了抬下巴，右手不自覺摩挲著腰間的爆能手槍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全息地圖在她面前炸開，紅色警示區域正以驚人速度擴張，她卻突然勾起唇角，露出一絲決絕的笑意：讓那些渣滓看看，誰才是這裡的主宰。
炮口充能的嗡鳴聲逐漸攀升，藍色電弧在合金炮管上瘋狂竄動。佈雷塔尼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，當能量讀數跳至峰值時，她猛地按下發射鍵：就是現在！給我轟開一條血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