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臨時搭建的實驗室的沉寂。阿達姆的手指在輻射監測儀上飛速滑動,螢幕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像燒紅的烙鐵——17.8西弗,錢明遠的輻射劑量突破了臨界值。“注射!快!”他吼出聲時,詹姆斯已經撕開了A-3型恢復藥劑的包裝,冰涼的針頭精準刺入錢明遠頸側動脈,透明藥液順著管壁迅速推進。
錢明遠半跪在控制檯前,臉色泛著鉛灰,額角青筋因劇痛突突跳動。他的右手還維持著按下資料傳輸鍵的姿勢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防護服的肘部磨出了毛邊——剛才為了夠到故障介面,他硬生生在金屬稜角上蹭了三道血痕。
漢特跪在地上,防護服的拉鍊在他手中發出急促的齒合聲。他先將防護靴套套在錢明遠顫抖的腳踝上,尼龍粘扣“刺啦”粘緊,又猛地拽起防護服下襬往上提,“抬胳膊!”錢明遠牙關緊咬,左臂卻像灌了鉛,老張乾脆半抱著他的腋下,將袖子強行套過手肘。
記錄員佈雷塔尼的筆尖在特製防輻射紙上劃過,沙沙聲混著警報聲格外清晰:“臨界值突破。注射A-3藥劑10ml,受試者瞳孔直徑3mm,呼吸頻率28次/分,右手僵直,指節發白,肘部防護服破損見血。”她頓了頓,又補道,“體溫38.7℃,後頸面板觸診發燙。”
防護服面罩扣緊的瞬間,詹姆斯摸到錢明遠後頸的面板已經開始發燙。他咬著牙將藥劑推至頂點,藥液空管“咔嗒”一聲彈開。“撐住,錢明遠,”他盯著監測儀上緩慢回落的數字,聲音發緊,“資料還沒傳完——你剛才說的那個異常波動,得親眼看著它進資料庫。”錢明遠喉間溢位一聲悶哼,左手終於能輕微蜷動,指尖在老張遞來的資料板上劃出歪歪扭扭的“傳”字。
阿達姆的手指在監測儀最後一個資料介面上猛地一拔,金屬插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將儲存晶片塞進防護服內側的鉛盒,轉身時膝蓋的護板磕在控制檯稜角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“走!”他吼道,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。
詹姆斯立刻扔掉手裡的扳手,跑過去架住癱坐在輻射劑量計旁的錢明遠。錢明遠的防護服左袖已經被腐蝕出蜂窩狀的破洞,裸露的手腕上紅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。“還能走嗎?”詹姆斯半蹲下來,讓錢明遠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後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,手指徒勞地抓撓著胸前的警報器——那東西正以兩秒一次的頻率爆閃著猩紅光芒。
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金屬鏽味,通風系統早在十分鐘前就停止了運轉。頭頂的應急燈忽明忽暗,將三人的影子在斑駁的牆壁上拉扯成扭曲的形狀。遠處傳來管道爆裂的悶響,地面突然震顫,牆角的輻射警示燈應聲墜落,在地上摔成閃爍的碎片。
“抓緊!”詹姆斯低吼著將錢明遠半抱起來,那人的靴子在地面拖出兩道黑色劃痕。阿達姆已經掀開了安全門的手動閥,厚重的鉛門緩緩升起時,門外灰濛濛的光流湧進來,照見他防護服靴底沾著的暗綠色黏液正在滋滋冒泡。
錢明遠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透明面罩內側蒙上一層白霧。詹姆斯瞥見他脖頸處的面板已經泛起詭異的青紫色,趕緊加快腳步。三人穿過甬道時,頭頂不斷有混凝土碎塊掉落,輻射劑量計的蜂鳴聲已經連成一片尖銳的長鳴。
佈雷塔尼的指尖在腕部控制器上翻飛如蝶,銀灰色的空間膠囊在掌心旋開,投射出的幽藍光束瞬間籠罩整個實驗室。她彎腰避開懸浮的培養皿,膝蓋在防護服裡發出輕微的摩擦聲,另一隻手同時扯下牆上的緊急制動拉桿——金屬臺架像被無形巨手揉成積木,沿著光束軌跡簌簌坍縮,最後化作一道流光鑽進膠囊。
阿爾法小隊,護送非戰鬥人員沿B7安全通道撤離!她的聲音裹著防化面罩的悶響,卻依舊銳利如冰稜,貝塔單元留下,清理剩餘實驗樣本,重點標記3號冷藏櫃的活體組織!
七臺防化機器人同時轉向,液壓關節發出短促的嘶鳴。領頭的α-07機械臂展開成擔架模式,電子眼掃過縮在角落的研究員們:請保持鎮靜,跟隨綠色引導燈移動。佈雷塔尼已大步跨到控制檯前,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出殘影,將最後一支紫色試劑管插進防護服內側的恆溫槽。
機器人的履帶碾過碎裂的玻璃碴,貝塔單元的真空收納艙嗡嗡作響,將散落的試管碎片逐一吸拾。佈雷塔尼突然蹲身,徒手抓住一隻企圖逃竄的機械蟑螂——那是實驗失控的產物,此刻正用複眼閃爍著紅光。她手腕一翻將其按進膠囊的捕獲口,艙門鎖死時,面罩後的下頜線終於放鬆了半分。
所有單位報告狀態。她直起身,防護服背部的冷卻管噴出白霧。阿爾法小隊的電子音整齊劃一:護送梯隊已抵達防爆門。貝塔單元則傳來資料流:剩餘樣本清理率87%,預計40秒內完成。佈雷塔尼點點頭,轉身走向中央控制檯,那裡的螢幕正跳紅顯示:未知能量場擴散速度加快。
風捲著枯草碎屑掠過佈滿裂痕的金屬地板,遠處廢棄帳篷的輪廓在黃昏裡只剩半塌的金屬框架。佈雷塔尼站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上,右手食指無意識地繞了繞耳後垂落的一縷黑髮,將其別進耳後。左手掌心躺著枚銀灰色遙控器,指腹按在冰涼的凸起按鈕上時,她聽見自己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——細微的機械音被風吞沒的瞬間,身後傳來沉悶的轟鳴。她沒有回頭,只是看著地面騰起的塵柱在視野邊緣逐漸拔高,像只灰褐色的巨手攥住殘陽。碎石與鋼筋扭曲的尖嘯撕破空氣,混雜著陳年木料崩裂的脆響,泥土的腥氣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。
風突然轉向,掀起她風衣的下襬。佈雷塔尼這才緩緩轉過身,看見那片區域已被翻滾的煙塵徹底覆蓋,半空中飛濺的玻璃碎片折射著最後一點天光,像驟然碎裂的星子。她抬手擋了擋撲面而來的沙礫,指縫間漏下的景象裡,曾經的臨時搭建的基地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、沉沒,最終被厚重的塵土徹底掩埋,只餘下緩緩升起的蘑菇狀塵雲,在暮色中慢慢散成模糊的霧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