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子炮充能的嗡鳴聲刺得耳膜生疼,淡藍色的等離子束如同死神的鐮刀,每一次震顫都在蜂群中撕開巨大的口子。焦黑的蟲屍如同雨點般砸落,在地面鋪就一條散發著惡臭的臨時通道。瀧澤修緊握著離子炮的冷卻閥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,在高溫地面瞬間蒸發。
左側火力掩護!他嘶吼著轉動炮口,淡藍色的光束再次亮起,將試圖合攏的蜂群炸得粉碎。錢明遠則一手拽著一名年輕隊員的衣領,另一隻手揮舞著高頻震動刀劈開擋路的殘肢,沙啞的聲音在嘈雜的蟲鳴聲中格外刺耳:快!跟上!別掉隊!
隊伍裡不斷有人被流彈掃中發出慘叫,但沒有人停下腳步。倖存者們貓著腰,踩著還在冒煙的焦土往前衝,軍靴底傳來橡膠融化的滋滋聲。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與蛋白質燒焦的刺鼻氣味,混合著汗水與恐懼的酸腐氣息。
還有三十米!錢明遠突然喊道,他的戰術目鏡已經佈滿裂紋。瀧澤修猛地將離子炮扛上肩膀,任由滾燙的炮身燙紅他的皮肉,光束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著前方的障礙。當最後一名隊員踉蹌著衝出包圍圈時,他才拖著炮管轉身狂奔,身後傳來蜂群重新合攏的恐怖嗡鳴。
晨霧尚未散盡,優奈井的身影在交錯的枝椏間若隱若現。她足尖如貓爪般輕點樹幹,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轉,寬鬆的黑色勁裝下襬只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淺淡的弧線,便已悄無聲息地落在另一根更纖細的枝椏上。枝葉輕顫,露珠簌簌滾落,卻未發出半分多餘聲響。
她屈膝蹲踞,猶如蓄勢待發的黑豹,左手五指張開按在粗糙的樹皮上,右手則虛握成爪護在胸前。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銳利如鷹隼,正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密林中每一處可能藏有威脅的角落——開裂的樹洞、垂落的蜂巢殘片、甚至葉片上可疑的黃褐色分泌物。
突然,她鼻翼微翕,似捕捉到了甚麼。原本鬆弛的肩線驟然繃緊,足尖在枝椏上碾出極小的半月形壓痕。視線定格在左前方三丈外一叢異常茂密的紫藤花架,那裡的葉片正以不正常的頻率輕微抖動。她抿緊的唇線透出一絲凝重,右手緩緩抬起,食指與中指併攏,極輕地指向那團晃動的深紫,喉間溢位幾不可聞的氣音,彷彿在與林間晨霧私語。
春日優奈井蜷縮在樹杈間的陰影裡,額前碎髮被冷汗濡溼。右手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戰術槍套,金屬保險栓的冰冷觸感讓她脊柱竄過一陣戰慄——昨天之前臨時基地的慘狀還烙印在視網膜上,那支貿然扣動扳機的憲兵小隊,最終只在高溫等離子云裡留下半融化的戰術靴。
她深吸一口氣,將戰術槍推回槍套更深處。蜂群對2000K以上的熱源反應閾值比指揮部預測的更低,常規武器保險栓的機械摩擦熱都可能引發群體性攻擊。指尖在作戰服腕帶劃過,啟動分子重構程式時,腕間生物電流感測器發出細微嗡鳴。
淡藍色的離子流在掌心凝聚,隨著呼吸節奏脈動成菱形刃狀。這是用皮下奈米發生器電離空氣中氮分子製成的武器,刃面溫度始終維持在37℃人體恆溫,邊緣卻因分子高速振動泛著危險的暗芒。優奈井盯著樹林深處翻湧的黑霧,那裡漂浮著無數磷光般的粒子,像被驚擾的螢火蟲群,卻比任何生物都致命。
手腕輕旋,離子手裡刀帶著氣流撕裂聲破空而去。她刻意壓低了投擲軌跡,讓刀刃擦過地面鏽蝕的石頭。當離子刃與石頭斷層接觸的瞬間,淡藍光芒突然轉為刺目猩紅——不是物理撞擊的火花,而是蜂群資訊素與電離分子發生的特徵性反應。
“果然在這裡。”優奈井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抽氣,身體已像貓科動物般向後彈開。三秒前手裡刀湮滅的位置,黑霧突然沸騰成漩渦狀,無數米粒大小的金屬甲蟲振翅聲由遠及近,空氣裡瀰漫開臭氧與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。她反手抽出背後高頻震動匕首,刀刃嗡鳴著切開撲來的第一隻變異蜂,同時啟動了戰術頭盔的聲波干擾器。
春日優奈井蜷縮在樟樹枝椏間,乳白開衫被粗糲的樹皮蹭得發皺。她剛從蜂群的追擊下掙脫,凌亂的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,露出的脖頸還泛著被枝葉劃傷的淡紅血痕。當看到瀧澤修毫不知情地朝那片綴滿蒲公英的小徑走去時,她猛地攥緊了爬樹時磨破皮的掌心。
別過去!她想喊,卻死死咬住下唇——清晨的林區太安靜,任何聲響都可能再次引爆蜂群。 instead,她弓起背脊像只受驚的幼鹿,枯枝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呻吟。右手飛快捂住嘴,左手食指貼在唇上比出噤聲手勢,琥珀色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,死死鎖住地面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。
瀧澤修的登山靴即將踏入那片蒲公英叢時,忽然聽見頭頂傳來枯葉簌簌的響動。他仰頭望去,正對上女孩驚心動魄的眼神——那張總是帶著淺梨渦的臉蛋此刻血色褪盡,唯有眼角因過度緊張泛起緋紅,像株被暴雨打蔫的櫻花。春日優奈井正用手指著他前方三步遠的地面,另一隻手在胸前急促地畫著叉,銀灰色的身影在樹影間劃出焦慮的弧度。
危險?瀧澤修皺起眉。女孩立刻瘋狂點頭,髮間還沾著的幾片樟樹葉簌簌掉落。她突然抓住身旁最粗壯的枝幹,整個上半身幾乎懸出樹冠,左手奮力指向西側那條覆滿苔蘚的石頭路,右手則反覆拍打自己的太陽穴,做出蜂群環繞的手勢。陽光透過葉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,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驚惶,彷彿又看到了半小時前鋪天蓋地的金黑蜂群。
瀧澤修的手緩緩移到腰間的匕手上,腳步無聲地向後退了半步。春日優奈井這才鬆了口氣,虛脫似的靠在樹幹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她看著男人終於轉身走向安全的石頭人路,這才敢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,指節卻仍因後怕而微微顫抖。樟樹葉在她身後沙沙作響,遠處隱約傳來蜂群振翅的嗡鳴,像一枚懸在頭頂的定時炸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