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嘴撓撓頭,“工作的事正想跟你說呢。”
趙大寶打斷,“巧了,我今天來正好也有個訊息要告訴你。機械廠那邊這段時間要擴招。”
因為割曬機的生產,機械廠要招人了。今天早晨郝平川無意中提了一嘴,趙大寶聽到了,這會正好和李大嘴說一聲,想來也是個機會。
李大嘴沒想到趙大寶還記著這事。
上次和皮條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,趙大寶隨口說了一句“幫你留意著”,他以為就是客氣話,沒當真。
沒想到人家真上心了,還在上班時間特地跑一趟。
他心裡熱乎乎的,嘴咧到了耳後根,湊過來壓低聲音,那語氣就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。
“石頭,工作剛落實了,就這幾天去報到。你沒看我奶在縫衣服嗎?就是給我上班準備的。”
趙大寶愣了一下,隨即替他高興,“快......說說具體情況。”
李大嘴笑著回應,“謝飛機幫我弄的。”
“我去,謝飛機這個芭比金剛可以啊!截我胡......”
謝飛機在街道廣播站當廣播員,這個事趙大寶是知道的。
近水樓臺先得月,說的就是謝飛機,他在街道上班,有時候訊息比普通人知道得早一些。
這次上面給街道分了幾個工作名額,謝飛機第一時間就知道了,就找到了李大嘴。
趙大寶聽到這裡,心裡暗暗佩服——謝飛機這人,當真是義薄雲天。
這兩人也就是在民兵訓練時候才認識,而且兩人都不是一個街道的,這裡面要是沒有謝飛機幫忙斡旋,李大嘴肯定弄不到這個名額。
一起扛過槍就是不一樣,真是人生四大鐵......
李大嘴壓低聲音繼續說:“工作單位是雪糕廠,現在夏天,正式用人的時候。當然也多多少少花了點錢打點,但跟我之前要花錢買一個工作的花費比起來,這點錢花的太值了。正好加上我之前得的獎,有這方面的優勢,一下子就拿到了這個名額,半年後可以轉正式工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,眼睛亮亮的,像是已經看到了半年後的自己。
兩人既然聊到了謝飛機,自然要聊老夫子周明理。
畢竟謝飛機對老夫子的事那是知道得一清二楚,這兩人從小一起長大,相愛相殺,誰家的鍋蓋被風吹跑了對方都知道。
趙大寶把話題轉過去,往李大嘴那邊湊了湊,“老夫子帶著野豬去人家女方相親結果怎麼樣?當時是個甚麼場面?你知道不?”
李大嘴一聽這話,那八卦小能手的天賦立刻被啟用了,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,手裡的瓜子往褲兜裡一揣,身子往趙大寶這邊傾過來,神秘兮兮地開了口。
“我和你說——謝飛機來找我時候和我說了,他當時不是和老夫子那貨一起去的女方家嘛。你是不知道,當時那場面……”
他一邊說一邊比劃,兩隻手在空中畫圈,當時的相親場景原封不動在趙大寶面前徐徐展開......
時間回溯到老夫子周明理相親當天。
天還沒亮透,公雞才叫了頭一遍。
老夫子已經坐在床沿上發了半個小時的呆了,兩隻手搭在膝蓋上,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面。
昨晚一夜沒睡,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王小云的影子。
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,眼袋都快耷拉到顴骨了。
他娘推門進來,看見兒子這副模樣,又好氣又心疼。
“你這是去相親還是去上刑?”
老夫子沒回答,站起來把被子疊好,又從櫃子裡翻出那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,對著鏡子比了比,又放下了。
謝飛機一大早就到了老夫子家,騎著那輛二八大槓,車把上掛著一兜子雞蛋,是他娘讓帶的,說是給老夫子補補身子。
他進門的時候老夫子又坐在床沿上發呆,謝飛機二話不說,一把拽起他,拉到院子裡的水池邊,擰開水龍頭,溼毛巾直接糊在老夫子臉上,上上下下搓了好幾遍,搓得老夫子嗷嗷叫。
謝飛機一邊搓一邊罵:“你個完蛋玩意兒,今天相親,你擺張臭臉給誰看?給爺笑一個。”
老夫子被毛巾搓得齜牙咧嘴,努力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謝飛機嘆了口氣,“行了,人醜還是少呲牙......”
得到的自然是老夫子的一頓毒打......
那頭野豬被處理得乾乾淨淨,白白胖胖地躺在板車上,上面蓋著一層麻袋。
板車是謝飛機從街道借來的,輪子上還抹了油,推起來不費勁。
老夫子把麻袋掀開一角看了一眼,又蓋上了,手心全是汗。
謝飛機推了他一把,“走,別磨蹭了。早點辦完,早點娶媳婦。”。
老夫子深吸一口氣,握住車把,兩人一前一後,推著板車出了家門。
......
王小云家在小王莊,村東頭第二家,院子不大,門口種著一棵棗樹。
老夫子把板車停在門口,手在褲子上擦了又擦,深吸了好幾口氣,還是不敢上去敲門。
謝飛機急得直跺腳,“你來都來了,怕甚麼?有我和王姐今天給你保駕護航,你怕個錘子!”
“要不,你先進去,我再等等。”
謝飛機對於老夫子的話,好氣又好笑,“老夫子,你聽聽你丫說的啥玩意,今天是你相親,你讓我先進去,算個甚麼事?”
兩人在門口僵持了好一會兒,最後是王大姐聽見動靜從院子裡出來了。
王大姐看見老夫子,又看見板車上那鼓鼓囊囊的麻袋,笑著問這是帶了甚麼好東西。
老夫子紅著臉,把麻袋一掀,那頭二百多斤的大野豬露了出來,白白胖胖的,在陽光下閃著油光。
王大姐嚇了一跳,隨即笑出了聲,“你這孩子,相親帶這麼大禮。”
她這一嗓子不要緊,屋裡屋外的人都聽見了。
姑娘她爹正蹲在院子裡劈柴,聽見動靜抬起頭,看見門口停著一輛板車,車上躺著一頭大野豬,嚇得斧頭差點脫手。
愣了好幾秒才站起來,手在褲子上蹭了蹭,走到門口,圍著板車轉了一圈,看看野豬,又看看老夫子,那眼神像是在看甚麼稀奇物件。
姑娘她娘在屋裡聽見動靜,擦著手出來,腿都軟了,扶著門框才站穩,嘴裡唸叨著,“哎呀我的娘”。
姑娘本人倒是比爹媽淡定,站在門裡頭往外偷看,嘴角微微彎著,像是在忍笑,眼睛卻一直落在老夫子身上。
這時候村裡人也圍了上來,你一句我一句。
“這誰家的女婿”
“這麼大一頭野豬”
“這排面,咱村頭一回”。
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