郊區的民兵訓練基地裡,趙大寶他們剛把最後一口粥喝完,正回味著早晨那場“順拐矯正課”的酸甜苦辣。而此刻,京城的機械廠門口,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。
廠門口早早掛起了“熱烈歡迎高校師生來廠實踐”的大紅橫幅。鑼鼓隊敲得震天響,幾個小夥子還點起了鞭炮,“噼裡啪啦”的動靜引得附近衚衕裡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。
黃班長和郝平川領著專案組核心成員,外加一些特意挑選出來的精神小夥,在門口站成兩排,臉上都帶著殷切的笑容。
一輛大卡車緩緩駛來停下。車門開啟,三位神情嚴肅、穿著中山裝的教授率先下車,身後跟著十三名大學生。
學生們都收拾得乾淨利落,有的穿著嶄新的中山裝,釦子扣得一絲不苟;女學生則穿著素雅的裙裝或列寧裝,手裡都拿著書本和筆記本。他們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工廠大門,眼神裡既有對實踐的期待,也帶著幾分屬於象牙塔的矜持。
黃班長上前一步,聲音洪亮:“歡迎各位教授、同學們!一路辛苦了!京城機械廠全體職工,熱忱歡迎大家來指導工作、參與實踐!”
簡單的歡迎辭後,郝平川接過了話頭:“各位老師、同學們,咱們先不急著說別的,先請大家進廠,看看咱們的生產一線,熟悉熟悉環境!”
隊伍浩浩蕩蕩走進廠區,機器的轟鳴聲由遠及近,空氣中開始瀰漫起金屬、機油和切削液混合的獨特氣味。對於來過工廠的學生來說,這場景還算熟悉;但對於那些頭一回踏進真正重工業車間的學生來說,感官衝擊是巨大的。
巨大的機床轟鳴著,鋼鐵零件在卡盤上飛旋,火星偶爾從砂輪處迸射。工人們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,專注地操作著機器,汗珠從安全帽邊緣滑落。一切都是粗獷的、充滿力量的、實實在在的。幾個學生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裡的筆記本,眼神裡最初的矜持被震驚和些許無措取代。
“這才是真正造東西的地方啊……”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小聲對同伴說。
郝平川注意著學生們的反應,心中暗笑,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光看圖紙模型是紙上談兵,得先讓他們感受一下工業的“重量”和“溫度”。
參觀完熱火朝天的車間,郝平川又領著大家來到相對安靜的專案組區域。這裡牆上掛滿了大幅的圖紙,工作臺上擺放著各種零件模型。
“各位同學,請看。”
周憶蘭走上前,她的聲音清晰平和,指著圖紙開始講解,“這是我們正在推進的農用脫粒機專案,這些圖紙,從總裝圖到每一個零件圖,都是我們專案組同志一筆一筆畫出來、反覆修改論證的。”
她拿起一個精緻的曲軸模型:“比如這個關鍵部件,我們對比了三種不同的材料和熱處理工藝,才確定了最終方案。”
學生們立刻圍攏上去,眼睛發亮,有的已經掏出本子開始記錄,有的小聲討論起來,躍躍欲試的情緒明顯高漲。
“我們能看看模型嗎?”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學生鼓起勇氣問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周憶蘭示意他們看向工作臺旁那些做好的分門別類的模型。
學生們圍過去,小心翼翼地觀察、觸控,甚至有人輕輕轉動了手柄,聽到內部機構順暢的咔嗒聲,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。
黃班長看著這一幕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學生們的好奇心和動手欲已經被充分調動起來,但越是這個時候,越不能亂。
果然,立刻就有學生急切地問:“老師,我們甚麼時候可以開始參與制作?我們可以分組負責不同的部件嗎?”
“對啊,圖紙我們能仔細看看嗎?我想算一下這個傳動機構的負荷。”
黃班長拍了拍手,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:“同學們的熱情,我們都看到了,非常好!但是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,笑容依舊和藹,語氣卻不容置疑:“咱們廠裡,安全永遠是第一位。任何人進車間,不管你是大學生還是老師傅,都必須先過安全關。”
他看向三位教授,教授們也都贊同地點頭。生產安全,馬虎不得。
“所以......”
黃班長繼續道,“按照安排,咱們第一步,是先安頓下來。宿舍已經給大家準備好了,雖然條件簡單,但保證乾淨整潔。放好行李,休息一下。下午,咱們進行全面的入廠安全培訓。”
看到有學生臉上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,黃班長補充道:“大家放心,只要安全考核透過,明天一早,就能在老師傅的帶領下,真正上手參與咱們的樣機制作!到時候,圖紙任你們看,零件任你們琢磨!”
這番話既明確了規矩,又給出了盼頭。學生們雖然心急,但也明白這是正理,紛紛點頭。
郝平川和周憶蘭便領著師生們前往宿舍區安頓。黃班長站在原地,看著學生們充滿朝氣的背影,又轉頭望向車間裡轟鳴的機床和牆上那些圖紙,嘴角露出了舒心的笑容。
人手和熱情都到位了,接下來,就是把這些理論紮實、腦子活泛的年輕人,穩妥地引導到正確的軌道上,把圖紙上的線條,儘快變成實實在在、能下地幹活的機器。
他彷彿已經看到,不久之後,車間裡不僅有機器的轟鳴,還會充滿年輕人熱烈的討論聲和攻克難題後的歡呼聲。那場景,想想就讓人幹勁十足。
......
另外一邊,吃完早飯的民兵基地操場上,陽光漸漸熾烈起來。八十名民兵以宿舍為單位站成十列,黑壓壓一片,倒也有幾分氣勢。
老班長和另外四名教官揹著手站在佇列前,目光如炬。
“安靜!”
老班長一聲吼,操場瞬間鴉雀無聲,“接下來,進行分排!你們十個宿舍,兩兩合併,組成五個排,每個排兩個班,由我們五位教官分別帶領訓練!”
底下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和交頭接耳聲。
怎麼分?直接指派還是……
只見一名年輕教官搬來一張小桌子,上面放著一個軍用水壺,壺口用紅布塞著。
“為了公平,也為了增加點趣味性。”
老班長嘴角似乎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,“咱們抓鬮!每個宿舍的代理班長,出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