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個人手忙腳亂,套衣服、蹬鞋子,陳守義差點把謝博雲的褲子當自己的穿,常威更是左右腳鞋子反著趿拉上就往外衝。
操場上晨霧未散,老班長像一尊鐵塔似的立在中央,揹著手,目光如電。
各宿舍的人稀稀拉拉跑出來,大多睡眼惺忪,哈欠連天,只有趙大寶他們屋,除了黑眼圈明顯,精神頭倒被早上的“互揭老底”給強行提起來了。
“立正——!”老班長的吼聲讓所有人一激靈。
“稍息。”
他踱著步,目光掃過每一張臉,尤其在趙大寶他們宿舍幾人臉上多停了兩秒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“看來有些人昨晚沒休息好?是太興奮,還是宿舍開茶話會了?”
謝博雲和常威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“不管甚麼原因,訓練照常!”
老班長一揮手,“全體都有!繞操場,五圈!跑步——走!”
隊伍開始慢跑......
起初還好,兩圈過後,睡眠不足的威力開始顯現。李大嘴喘得像拉風箱,皮鐵柱腳步發飄。
常威倒是出人意料,別看他昨晚製造噪音,跑起步來卻像只敏捷的螞蚱,步伐輕快,呼吸均勻,很快從隊伍中後段竄到了前面,甚至超過了幾個看起來比他壯實的人。
金來福邊跑邊小聲對趙大寶說:“看不出來啊,常威這小胖子,跑步還真利索。”
趙大寶也點點頭,只是這“螞蚱”的外號,起的是不是有點名不符實?這明明是靈活的小胖子嘛!
跑完步,便是佇列訓練。這才是真正的“照妖鏡”。
“齊步——走!一!一!一二一!”老班長的口令乾脆利落。
大部分人都還能跟上節奏,雖然不夠整齊。
問題出在常威身上——只見他精神高度集中,表情嚴肅,手臂用力擺動,步伐邁得很大——然後,全場就看著他,左手和左腳同時向前,右手和右腳同時向後……
同手同腳!
而且他自己渾然不覺,依然一臉“我很認真”的表情。
旁邊有人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聲,隊伍節奏頓時有點亂。
“停!”
老班長臉一黑,走到常威面前,“你,出列。”
常威有點懵,走出來站好。
“剛才怎麼走的?再走一遍我看看。”
常威深吸一口氣,認真無比地又走了一遍——依然是標準的順拐。
這下連老班長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。
他耐著性子,站到常威身邊:“看著我,跟著我的口令和動作。齊步——走!一!二!一!”
老班長一邊喊口令,一邊陪著常威做示範。常威眼睛緊緊盯著老班長的腿和手,努力模仿。
結果,神奇的事情發生了。也許是太緊張,也許是被常威那堅定又錯誤的節奏給帶偏了,走了十幾步後,老班長自己……也跟著順拐了!
“噗——哈哈哈!”
這下整個隊伍徹底憋不住了,笑聲響徹操場。連一向嚴肅的周明理都扭過頭,肩膀抖得厲害。
老班長停下腳步,看著自己同步的手腳,罕見地露出了片刻的茫然,隨即老臉一紅,趕緊調整回來。他狠狠瞪了常威一眼,常威一臉無辜加惶恐。
“趙大寶!”老班長點名。
“到!”
“出列!過來!”
老班長指了指常威,“你是他們代理班長,你來負責把他這順拐的毛病給我擰過來!現在,立刻!”
趙大寶哭笑不得:“班長,這……怎麼擰啊?”
老班長左右一看,走到器械棚邊,抽出兩根訓練用的木棍,走回來塞到趙大寶手裡。
“你,在前面或者後面,用這棍子牽著他,帶著他走!找對節奏!”
老班長下了死命令,“教不會他,你倆今天早上都別想吃早飯!”
於是,操場上出現了滑稽的一幕:其他人繼續訓練,而趙大寶和常威則被“隔離”到一邊,開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“矯正課”。
趙大寶站在常威前面,兩人各抓木棍一頭。“聽著我的口令,跟著我的步子,一、二、一……”
剛開始還行,沒走幾步,常威一緊張,步子邁大了,直接一腳踩在趙大寶的腳後跟上。
“嘶——!”
趙大寶疼得齜牙咧嘴,“常威!你看點路!”
“對不起對不起,代理班長,我不是故意的!”常威趕緊道歉。
趙大寶揉揉腳,靈機一動:“換位置!你在前,我在後!”
這下變成常威在前,趙大寶抓著木棍在後。
趙大寶心想:這下總不能踩我了吧?
“一、二、一……”趙大寶喊著口令,手裡木棍輕輕牽引、提示。
走了沒多遠,趙大寶發現,自己是不被踩了,結果現在自己踩別人了。也不知道踩了多少下,常威都快要崩潰了,趙大寶瞅準時機,當常威又要順拐時,木棍一拉......
常威直接摔趴下了。
“石頭,你這是打擊報復不?”常威幽怨的看著趙大寶。
趙大寶趕緊上前,扶起常威:“嘿嘿,失誤,失誤,來,我們繼續。”
“左,右,左……哎對!保持!別亂!”
也不知道又被踩了多少下,摔了多少下,常威好像找到點感覺,偶爾能走對幾步。但只要趙大寶口令一停,或者他自己一分神,立馬又回到“順拐模式”。
兩人就這麼在操場邊上一前一後,跟拉鋸似的來回走,累得滿頭大汗,模樣著實滑稽。訓練間隙休息的其他人,看得津津有味,不時發出善意的鬨笑。
“你看他倆,像不像元宵節耍驢皮影的?”
“像!還是技術不太熟練的那種。”
“從運動神經和條件反射來看,常威同志這個問題可能需要更系統的脫敏訓練……”
常威聽著周圍的議論,臉漲得通紅,但眼神卻更加倔強,一遍遍跟著趙大寶的口令練習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老班長吹哨宣佈早晨訓練結束、準備開飯時,常威終於能勉強在趙大寶的口令和輕微提示下,不再順拐地走完一小段了。
老班長走過來看了看,臉色稍霽,但依舊嚴肅:“有點樣子了,但還差得遠!趙大寶,繼續負責,利用一切休息時間練!吃飯去吧!”
兩人如蒙大赦,丟下木棍,跟著隊伍衝向食堂。雖然累得夠嗆,但好歹保住了早飯。
打好飯坐下,常威看著碗裡的粥和饅頭,又看看趙大寶,真誠地說:“石頭,謝了啊。連累你了。”
趙大寶擺擺手,咬了口饅頭:“沒事,就當提前體驗當爹了,教孩子學走路。”
一桌人頓時噴笑,常威自己也樂了,昨晚的“噪音恩怨”和早上的尷尬,似乎在這一笑中淡去了不少。
晨光越來越亮,照在食堂喧鬧的人群裡。趙大寶想,這訓練的日子,果然每一天都“驚喜”不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