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寶站起來,斟酌著詞句:“報告教官,謝博雲同志……發言很生動,大家都聽得很認真。”
老班長嘴角似乎動了動,轉向謝博雲:“五分鐘紀律教育,你講了時間不短啊。門牙還好嗎?要不要再飛一次?”
謝博雲縮了縮脖子。
“不過——”
老班長話鋒一轉,“能把紀律講得讓人笑出來,也算本事。至少都聽進去了。”
謝博雲眼睛一亮。
“明天訓練”
老班長接著說,“謝博雲,你負責喊口令。要是喊錯了,或者聲音不夠響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是!保證完成任務!”謝博雲挺胸抬頭。
老班長走到門口,回頭又看了一眼,“趙大寶。”
“到。”
“管好你這幫兵。”他說完,帶上了門。
門一關,宿舍裡靜了兩秒,隨即爆發出壓低的歡呼。
“謝飛機你可以啊!”
常威捶了謝博雲一拳,“愣是把紀律教育搞成聯歡會了!”
李大嘴湊過來:“哎,你們站長那事後來咋樣了?真把領導姓唸錯了?”
“那可不!人家姓‘荀’,他給念成了‘苟部長’,後來我們站長寫了足足三頁檢查……”
眾人又是一通笑......笑聲中,宿舍裡的氣氛徹底活絡起來。這個由工人、廣播員、老師、街道青年湊成的八人小集體,在第一個夜晚,因為一個滑稽的外號故事,莫名拉近了距離。
......
班務會最終在輕鬆的笑鬧中結束。
九點熄燈哨響時,八張床鋪上還時不時傳來壓低的偷笑聲。
黑暗裡,謝飛機幽幽地說了一句:“老夫子,你等著,我肯定把你七歲尿床的事編成快板,在全基地十個宿舍巡迴演出。”
老夫子周明理淡定回應:“你試試看。我知道你小學五年級還給同桌女同學傳紙條,上面寫——”
“停!我錯了!睡覺!”
宿舍裡又是一陣悶笑。
......
夜漸漸深了,訓練基地安靜下來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。
而屬於這八個“民兵”的第一天,就在這笑鬧與鼾聲中,悄悄畫上了句號。真正的訓練,明天才剛要開始。
......
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宿舍裡已經陸續有了動靜。眾人一個個坐起身,臉上都掛著不同程度的黑眼圈,面面相覷間,氣氛有些微妙。
金來福第一個繃不住了,他頂著兩隻堪比熊貓的黑眼圈,氣勢洶洶地走到還在熟睡的常威床邊,抬腳就朝他撅起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。
“哎呦!”
常威一個激靈彈起來,睡眼惺忪地看著圍在床邊的眾人,一臉懵,“咋、咋了?緊急集合?”
“緊急集合個鬼!”
金來福指著自己的眼睛,“常威同志,你看看!你好好看看!這都是拜你所賜!”
常威更迷糊了:“我……我幹啥了?”
“你幹啥了?”
金來福痛心疾首,“你那呼嚕打的,地動山搖!還帶拐彎兒的!後半夜還附贈磨牙伴奏,‘咯吱咯吱’,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屋鬧耗子呢!我這一宿,淨聽你個人演奏會了!”
眾人聞言,紛紛點頭,臉上寫滿了深有同感。
常威撓撓頭,有點不好意思,但嘴上不服:“打呼嚕……那我也控制不了啊。再說了,你咋知道是我?萬一是別人呢?”
“還能有誰?”
金來福氣樂了,“你那呼嚕,有起承轉合,有高潮迭起,辨識度極高!我盯了你半宿,確認無疑!”
“你盯我半宿?”
常威往後縮了縮,抱緊被子,“金來福同志,你這愛好有點特殊啊……”
“我那是取證!”金來福被他帶歪了,又好氣又好笑。
“......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鬥嘴鬥得不亦樂乎。早起的那點睏倦,倒是被吵沒了。
這時,謝博雲也揉著眼睛坐起來,看著兩人鬥嘴,樂得直拍床板:“精彩!繼續!常威同志,你就承認了吧,你那呼嚕水平,確實獨步青雲。”
他正幸災樂禍呢,旁邊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謝飛機,你也別笑別人。”
老夫子周明理已經穿戴整齊,正在一絲不苟地疊被子,頭也不抬地說,“你半夜說夢話的毛病,還是沒改。”
謝博雲笑容一僵:“我……我說夢話了?不可能!我睡眠質量好得很!”
周明理推了推眼鏡,慢條斯理地開始“回放”:“凌晨兩點左右,你先是嘟囔‘這段稿子重錄……’,然後大概三點,你突然清晰地說‘同志們,接下來播報一則快訊……’,抑揚頓挫,字正腔圓。”
宿舍裡瞬間安靜,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笑聲。
“哈哈哈!”
李大嘴笑得直捶床,“謝飛機,你夢裡還加班呢?敬業模範啊!”
皮鐵柱也樂:“還‘播報快訊’,播的啥?是不是‘本宿舍常威同志呼嚕聲創歷史新高’?”
謝博雲臉漲得通紅:“老夫子!你……你監聽我!”
“我只是客觀陳述事實。”
周明理一臉正氣,“而且,和上學時一樣,你說夢話還是喜歡背課文、念稿子。一點新意都沒有。”
“上學時?”
趙大寶捕捉到關鍵詞,好奇地問,“老夫子,你們真是老同學啊?謝飛機上學時就這德行?”
周明理點點頭,難得露出一絲懷念的笑意:“小學到初中,同桌。他那時候白天背不出課文,晚上夢裡背得滾瓜爛熟,把我都吵醒過好多回——搞得我整宿睡不著,光聽他夢裡背書,想不會背都難。”
這下連常威都顧不上自己的呼嚕問題了,加入嘲笑謝博雲的行列:“原來你這是‘傳統藝能’啊,謝廣播員!”
謝博雲恨不得把頭埋進被子裡,哀嚎道:“這日子沒法過了!一個兩個都揭我老底!還能不能有點隱私了!”
陳守義憨厚地安慰他:“沒事,謝同志,說夢話……說明腦子勤快,是好事。”
“陳哥,你這安慰不如不說……整的我好像白天不用腦子似的......”謝博雲有氣無力癱倒在床上。
在一片歡樂的“互相傷害”聲中,眾人起床洗漱。黑眼圈歸黑眼圈,精神頭倒是被這一早的鬧騰給提起來了。
趙大寶看著這一幕,心裡覺得好笑又溫暖。這群性格迥異的傢伙湊在一起,日子想平淡都難。
尖銳的集合哨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滅了宿舍裡的笑鬧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