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二章 工藝
克勞斯教工藝的那一個月，鄧楓隔幾天就去一趟兵工廠。
不是去看克勞斯，是去看漢陽來的那幾個工人。劉百川派了五個人到南京，跟著克勞斯學熱處理工藝。五個人都是老師傅，在漢陽幹了十幾年，但見了克勞斯的手藝，還是服了。克勞斯調出來的爐溫，比他們以前用的低了幾十度，出來的鋼材硬度沒降，韌性提了一截。
鄧楓到車間的時候，五個人正圍在爐子前面，看克勞斯操作。克勞斯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鐵鉤，從爐子裡鉤出一塊燒得通紅的鋼坯，放在鍛壓機上，壓了兩下，又放回爐子裡。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，但每一步都卡著時間，不早不晚。
“看清楚了？”克勞斯用德語問。趙永明翻譯過去。五個人點了點頭，但表情還是有些茫然。克勞斯也不急，又做了一遍。這次更慢，每一個動作都分解開來，讓他們看清楚。做完之後，指了指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。
“你來。”
那人走到爐子前，拿起鐵鉤，學著克勞斯的樣子，從爐子裡鉤出一塊鋼坯。但鉤出來的位置不對，鋼坯歪了，放在鍛壓機上的時候滑了一下。克勞斯走過去，幫他把鋼坯擺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意思是“再來一次”。
鄧楓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走到廠門口，碰見錢昌祚。錢昌祚手裡拿著一根槍管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鄧次長，您看。”他把槍管遞過來，“這是用新工藝處理的第一批鋼材做的。克勞斯看了，說合格。”
鄧楓接過槍管，掂了掂。沉甸甸的，冷冰冰的，內壁光滑得像鏡子。他翻過來看了看膛線，一條一條的，均勻整齊。
“試槍了嗎？”
“試了。打了二百發，沒裂。”
鄧楓把槍管還給錢昌祚。二百發沒裂，不算多。戰場上，一挺機槍幾分鐘就能打二百發。但這是第一步。第一步走穩了，第二步、第三步就好走了。
“繼續試。打到五百發、一千發，看看怎麼樣。”
“是。”
鄧楓上了車，回了侍從室。剛坐下，林蔚進來說陳誠打電話來，讓他過去一趟。他站起來，上了樓。陳誠的辦公室門開著，他敲了敲門，陳誠在裡面應了一聲。
“坐。鋼材的事，怎麼樣了？”
“克勞斯在教工藝。漢陽來了五個人，跟著學。第一批槍管試槍打了二百發，沒裂。”
陳誠點了點頭。“委員長視察的事，日子定了。下個月十八號。先看德械師，再看金陵兵工廠。”
鄧楓沒說話。蔣介石要看兵工廠，這是好事。讓他看到新裝置、新工藝、新槍管，他對德械師的信心就更足了。但問題是，克勞斯那幾個德國人，到時候怎麼辦？讓他們見蔣介石？不見？見了說甚麼？
“陳長官，德國技師那邊，要不要安排他們見委員長？”
陳誠想了想。“不要安排。委員長問起來，就說他們是來教技術的，不懂政治，怕說錯話。”
“是。”
從陳誠辦公室出來，鄧楓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。窗外的陽光很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看著遠處的紫金山。山還是那座山，城還是那座城，但底下的暗流一直在湧。蔣介石要來了，何應欽那邊肯定會加緊準備。不是準備迎接，是準備挑毛病。訓練不到位，裝備不齊整，技術軍士不頂用——這些毛病，他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他收回目光，下了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