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一章 鋼材
鋼材的事，陳誠動作很快。第三天，兵工署的名單就送到了鄧楓桌上。名單上列著五家能造槍管鋼的廠子，一家在漢陽，一家在重慶，一家在太原，兩家在上海。鄧楓看了一遍，用筆在太原那家旁邊畫了個圈。
太原的廠子是閻錫山的。閻錫山這個人，摳門，但他的東西不差。晉造步槍在全國都排得上號，槍管鋼用的是進口礦石，自己煉，工藝是德國人教的。鄧楓拿起電話，撥了太原的長途。
等了很久才接通。那邊是兵工廠的辦公室，一個姓王的人接的，說廠長不在，去北平開會了。鄧楓報了身份，說想訂購一批槍管鋼。姓王的猶豫了一下，說這事得廠長定，他做不了主。鄧楓問廠長甚麼時候回來，說下禮拜。鄧楓說好，下禮拜再打。
掛了電話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點了一根菸。閻錫山的人不好打交道。山西人做生意，慢，但實在。只要談成了，東西不會差。問題是，閻錫山願不願意把鋼材賣給中央軍的兵工廠。他跟蔣介石的關係，時好時壞，好的時候甚麼都行，壞的時候甚麼都不行。現在算是好的，前年閻錫山還去南京見過委員長，談了兩天，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。
煙抽完了，他掐滅菸頭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陽光很好，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長全了，綠油油的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拿起那份名單，又看了一遍。太原不行，還有漢陽。漢陽的廠子是老廠，裝置舊，但技術不差。他拿起電話，撥了漢陽的號碼。
這次接得快。那邊是廠長劉百川，聲音很大，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話，然後才轉過來。
“鄧次長，有甚麼指示？”
“劉廠長，你們廠能造槍管鋼嗎？”
“能。但質量不穩定。十批裡總有那麼兩三批不行，要靠天吃飯。”
“為甚麼不穩定？”
“礦石的問題。我們用的礦石是從湖南運來的，含硫量高，不好控制。太原的礦石是從國外進口的，比我們的好。”
鄧楓沉默了一下。“如果我給你弄到太原的礦石，你能造出合格的槍管鋼嗎？”
劉百川也沉默了一下。“能。但要有配方。我們以前的配方是德國人的，十幾年沒變過了。如果能弄到最新的配方，我有把握。”
鄧楓握著話筒，想了想。最新的配方，克勞斯那裡有。克虜伯的配方，比國內現在用的先進至少十年。如果能把配方給劉百川，再用太原的礦石，漢陽就能造出合格的槍管鋼。但問題是，克勞斯願不願意給。配方是他的飯碗，在克虜伯幹了三十年，靠的就是這個。
“配方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你先準備著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鄧楓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窗外。配方的事，不能直接跟克勞斯要。直接要，他肯定不給。得想個辦法，讓他覺得給了對他也有好處。他想了想，站起來，拿起大衣，出了門。
到金陵兵工廠的時候，車間裡正忙。克勞斯站在周秀英身後，看她操作。周秀英今天的動作比前幾天快了一些，但每一步還是穩的。克勞斯看完一根，點了點頭，走到另一個徒弟身後去了。
鄧楓站在門口，等克勞斯忙完，朝他招了招手。克勞斯走過來，用圍裙擦了擦手。
“鄧將軍，甚麼事？”
“克勞斯先生，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我們的槍管鋼質量不行，您上次說的。我想換一家供應商，但他們的工藝跟不上，需要新的配方。您能不能幫我們調一下熱處理工藝？”
克勞斯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配方是克虜伯的，我不能隨便給人。但我可以幫你們調工藝。工藝不是配方，工藝是方法。方法可以教。”
鄧楓點了點頭。“那就教。需要多長時間？”
“一個月。一個月之後，你們的鋼材能提高一個檔次。但達不到克虜伯的標準。要達到克虜伯的標準，需要換礦石。”
“礦石的事，我來辦。您只管教工藝。”
克勞斯點了點頭，轉身回了車間。鄧楓站在門口，看著他走回機床前，彎下腰，給周秀英講解甚麼。周秀英聽得很認真，不時點一下頭。
鄧楓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走到廠門口，點了一根菸。克勞斯答應教工藝，但不給配方。這在他的預料之中。配方是克虜伯的命根子，給了中國人，克虜伯就少了一個飯碗。但工藝不一樣，工藝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學會了工藝，就算沒有配方，也能慢慢摸索出來。
他抽完煙，上了車，回了侍從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