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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 回家探親

2026-04-09 作者:佛系輝哥

第二百五十四章 回家探親

週五一大早,鄧楓拎著一個皮箱出了門。天還沒亮,街上的路燈還亮著,昏黃昏黃的,照著空蕩蕩的人行道。那個穿黑色夾克的高個子不在,換了一個人,矮胖矮胖的,站在郵筒旁邊,手裡拿著一個包子在吃。鄧楓看了他一眼,上了車。

車子往火車站開。南京的清晨很安靜,只有掃街的清潔工在路邊的沙沙聲。他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。皮箱裡裝了幾件換洗衣服,兩瓶辣椒醬——不是父親做的那種,是他在南京買的,準備帶回去給父親嚐嚐。還有一包茶葉,龍井,上次陳誠送的,他沒捨得喝,一直放著。

到了火車站,天剛亮。站臺上人不多,有幾個扛著大包小包的,大概是回老家的。鄧楓上了車,找到自己的鋪位,把皮箱塞進床底下,坐下來。車廂裡暖氣燒得不足,有些冷,他把大衣裹緊了,靠在床頭。

火車開了。窗外的景色從樓房變成田野,從田野變成荒地。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,麥子還沒種,地是褐色的,一塊一塊的,像補丁。遠處有村莊,灰濛濛的,有幾間房子冒著煙。他看著窗外,想著父親。上次見面是父親來南京,在辦公室裡坐了半個鐘頭就走了。走的時候說“你瘦了”,語氣很淡,但眼睛不是。他那時候沒說甚麼,只是點了點頭。現在想起來,應該多說幾句的。

中午,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。站臺上有人賣盒飯,他買了一盒,坐在鋪位上吃。米飯硬,菜鹹,但他吃完了,一粒米都沒剩。吃完之後,把飯盒扔進垃圾桶,站在車廂連線處抽了一根菸。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,他把煙抽完,回了車廂。

下午三點多,火車到了長沙。

鄧楓拎著皮箱下了車,站在站臺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煤煙味,有飯菜香,還有一股熟悉的、說不清的味道——是長沙的味道。他站了幾秒,出了站,叫了一輛黃包車。

“老火車站,往南,豆腐巷。”

黃包車在路上跑,車輪碾過石板路,咯噔咯噔的。他看著街兩邊那些老房子,有的還是老樣子,有的拆了蓋了新樓。路過一家米粉店的時候,他讓車伕停了一下,下車買了一碗米粉,站在路邊吃了。米粉是扁的,湯是骨頭湯,澆頭是辣椒炒肉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,像是在品甚麼。吃完之後,把碗還給老闆,上了車。

豆腐巷在城南,一條窄窄的巷子,兩邊都是老房子,牆是青磚的,瓦是黑的,門口種著樹,葉子落光了。鄧楓下了車,拎著皮箱往巷子裡走。走到第三家,停下來。門是木頭的,油漆剝落了,露出裡面的木紋。門環是銅的,生了鏽。他握著門環,敲了三下。

等了很久,沒人應。他又敲了三下。過了一會兒,裡面傳來腳步聲,門開了。鄧文淵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舊棉襖,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沒甚麼血色。他看見鄧楓,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

“回來看您。”鄧楓拎著皮箱進了門。院子裡還是老樣子,一棵桂花樹,一口水缸,幾盆花草。桂花樹長高了不少,枝幹伸到了屋簷上面。水缸裡沒有水,幹著,積了一層灰。

鄧文淵關上門,跟著他進了屋。屋裡很暗,窗戶關著,窗簾拉著,空氣裡有股黴味。鄧楓把皮箱放下,拉開窗簾,推開窗戶。陽光照進來,照在那些老傢俱上,照在牆上那幅發黃的字畫上。他轉過身,看著父親。父親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瘦了,眼窩凹進去,顴骨凸出來,棉襖穿在身上空蕩蕩的。

“您腰好點了嗎?”

“好多了。躺了幾天就不疼了。”鄧文淵在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“你坐。吃飯了嗎?”

“吃了。在火車站外面吃了一碗米粉。”

“火車站外面的米粉不好吃。明天早上我帶你去劉記,他家的米粉是長沙最好的。”

鄧楓笑了一下。劉記,他記得。小時候父親帶他去吃過,一碗米粉一毛錢,湯是通宵熬的,澆頭是現炒的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著父親。父親老了,老得很明顯。上次來南京的時候還沒這麼老,大概是腰疼那幾天又老了不少。

“爸,您一個人在家,吃飯怎麼解決?”

“自己做。煮個面,炒個菜,一個人好對付。”

“您腰不好,別老站著炒菜。”

“不站怎麼炒?”鄧文淵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,點上。他抽菸的樣子跟以前不一樣了,以前是慢慢抽,現在是急急地吸,像是怕煙滅了。“你妹妹上次來信,說她那邊忙,過年可能回不來。”

“她忙。我也忙。”鄧楓低下頭,“爸,對不起。”

“對不起甚麼?”

“不能常回來看您。”

鄧文淵沉默了一會兒,把煙抽完,掐滅在菸灰缸裡。“你們忙你們的,不用管我。我還沒老到走不動的地步。”

鄧楓沒說話。他知道父親說的是氣話,也是實話。氣話是因為想他們回來,實話是因為他知道他們回不來。他站起來,走到廚房,開啟冰箱。冰箱裡空空的,只有幾個雞蛋和半棵白菜。他挽起袖子,開始洗菜、切菜、燒水。鄧文淵跟過來,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

“你會做飯?”

“在德國的時候學的。那時候一個人,不做飯就沒得吃。”

鄧文淵沒再說甚麼,轉身回了屋。鄧楓在廚房裡忙了半個鐘頭,炒了一個白菜,煎了兩個雞蛋,煮了一鍋米飯。他把飯菜端到桌上,擺好碗筷,叫父親過來吃。鄧文淵坐下來,端起碗,吃了一口白菜,嚼了嚼。

“鹹了。”

“下次少放點鹽。”

父子倆面對面坐著,誰都沒再說話。飯桌上的菜慢慢少了,飯吃完了,白菜也吃完了,雞蛋剩了一個。鄧文淵把剩下的那個雞蛋夾到鄧楓碗裡。

“你吃。”

“您吃。”

“我吃過了。”

鄧楓沒再推,把雞蛋吃了。吃完之後,他收拾碗筷,去廚房洗碗。鄧文淵坐在椅子上,點了一根菸,看著他進進出出。

“雲帆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在南京,是不是很累?”

鄧楓的手頓了一下。水龍頭還開著,水嘩嘩地流。他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,看著父親。

“還好。”

鄧文淵看著他,沒再問。他把煙抽完,掐滅在菸灰缸裡,站起來。“我困了,先去睡了。你住你以前那間屋,被子在櫃子裡,自己拿。”

“好。”

鄧文淵進了自己的屋,關了門。鄧楓站在廚房門口,聽著父親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的,很慢,很輕。他站了一會兒,去櫃子裡拿了被子,鋪在床上。床是小時候睡的那張,木頭做的,油漆已經斑駁了。他躺下來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,從燈座延伸到牆角,跟南京那間屋子的裂縫差不多。他看著那道裂縫,想著父親剛才問的那句話——“你是不是很累?”

累。但他不能這麼說。說了,父親會擔心。擔心了,會睡不好。睡不好,腰疼又要犯。窗外的巷子裡有狗叫,一聲一聲的,在夜裡傳得很遠。他聽著那個聲音,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,也是這樣的狗叫,他躺在被窩裡,聽著外面的聲音,想著明天要去哪裡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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