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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歸來

2026-04-09 作者:佛系輝哥

第二百四十一章 歸來

南京的冬天比柏林暖和得多。

鄧楓站在軍委會大院的門口,把大衣釦子解開了一顆。陽光照在臉上,暖洋洋的,不像柏林的風,刀子一樣割人。趙永明站在他旁邊,拎著皮箱,眯著眼睛看天。

“鄧次長,我先回德械師報到?”

“去吧。圖紙的事,先不要跟任何人提。”

趙永明點了點頭,攔了一輛黃包車走了。鄧楓一個人走進大院,皮鞋踩在水泥路上,嗒嗒的。院子裡很安靜,只有幾個衛兵在站崗,遠處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,口號聲隱隱約約地傳來。他上了樓,走廊裡還是那個味道——墨水、紙張、舊木頭,混在一起,說不清是甚麼味。林蔚不在,他的辦公室門關著。鄧楓推開自己的門,裡面跟走的時候一樣,桌上的檔案摞得整整齊齊,筆架上的毛筆洗過了,硯臺也洗乾淨了,壓在一張宣紙下面。

他脫下大衣,掛在衣架上,坐在椅子上。椅子還是那把椅子,坐上去吱呀一聲,跟以前一樣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桌上的檔案是林蔚幫他整理的,分門別類,每摞上面貼著一張紙條,寫著“待批”、“已閱”、“需會商”。最上面那摞的紙條上寫著“德械師整編進度報告”,字跡很工整,是林蔚的。

他翻開報告,一頁一頁地看。走了一個多月,德械師的事沒停。趙永明臨走時交代王德勝盯著技術軍士的事,王德勝盯住了,報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十六個人,每天的訓練內容、考核成績、裝備維護記錄,一項不落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看見趙永明用紅筆寫了一行字:“技術軍士整體進步明顯,建議增加編制。”他看了兩遍,把報告放在一邊。

電話響了。他接起來,是陳誠。

“回來了?”

“回來了。”

“過來一趟。”

陳誠的辦公室在樓上,他走樓梯上去的。樓梯拐角的窗戶開著,風吹進來,涼颼颼的。他走到門口,門開著,陳誠站在窗前,手裡端著一杯茶,看著外面。

“坐。”陳誠轉過身,指了指沙發,“柏林的事,法肯豪森給我打過電話了。毛瑟的圖紙,克虜伯的技師,都談成了?”

“談成了。圖紙走外交郵袋,這幾天應該到了。技師簽了合同,兩三個月之內到。”

陳誠點了點頭,坐下來,把茶杯放在茶几上。“圖紙到了之後,交給誰?”

“我想交給金陵兵工廠。他們的裝置最好,工人技術也最熟。圖紙給他們,出活最快。”

“何應欽不會同意。他想給漢陽兵工廠。”

鄧楓沉默了一下。漢陽兵工廠的裝置比金陵差一截,工人技術也差一些。把圖紙給漢陽,不是不能用,但出活慢,良品率低。何應欽不是不懂這個道理,他是想把德械師整編的功勞分一些給自己的人。金陵兵工廠跟陳誠走得近,漢陽兵工廠跟何應欽走得近。圖紙給誰,不僅是技術問題,是人事問題。

“那就給他。”鄧楓說。

陳誠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捨得?”

“圖紙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圖紙給了漢陽,漢陽造不出好槍,何應欽自己臉上也掛不住。到時候他自然會找我們幫忙。幫了他,他欠我們的人情,以後好說話。”

陳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沒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,放下茶杯。“雲帆,你這次去柏林,變了一些。”

“哪裡變了?”

“以前你是硬碰硬。現在學會繞彎子了。”

鄧楓沒接話。不是學會繞彎子了,是學會了算賬。硬碰硬,碰贏了也傷自己。繞個彎子,該拿到的東西一樣不少,還能少得罪人。這筆賬,以前不會算,現在會了。

從陳誠辦公室出來,鄧楓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。窗外的陽光很好,照在院子裡那些光禿禿的梧桐樹上,枝幹泛著淡淡的銀灰色。他看了一會兒,轉身下樓。

下午,林蔚回來了。他推門進來的時候,手裡抱著一摞檔案,看見鄧楓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“鄧次長,您回來了?我還以為您要下週才到。”

“提前了。”鄧楓指了指桌上的檔案,“這些是你整理的?”

“是。走之前您交代的,德械師的事要盯住。趙連長每週送一次報告過來,我幫您歸了檔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

林蔚把檔案放下,又出去了。過了一會兒端了一杯茶進來,放在鄧楓手邊。茶是熱的,龍井,跟以前一樣。鄧楓端起來喝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。窗外的天藍得很淡,有幾朵雲,薄薄的,像撕碎的棉絮。他看了一會兒,拿起電話,撥了德械師駐地的號碼。

“找王德勝。”

電話那頭等了一會兒,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。“鄧次長?”

“王排長,技術軍士的訓練,你盯住了。趙連長這幾天要忙別的事,你多擔待。”

“是。鄧次長,有件事我想跟您彙報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吳明德又來過了。上星期,帶了兩個人,說是來檢查技術軍士的訓練情況。他們在營區轉了一天,問了每一個技術軍士好幾個問題——家裡幾口人,哪裡人,以前在哪個部隊,跟鄧次長怎麼認識的。還翻了我們訓練記錄。”

鄧楓握著話筒,沒說話。吳明德又來了。何應欽的人,走了一個月又回來了。翻訓練記錄,問個人情況,查跟鄧楓的關係——這不是檢查,是摸底。他想知道這些技術軍士是不是“鄧楓的人”。

“他們查出甚麼了?”

“甚麼都沒查出來。訓練記錄是趙連長親自管的,一筆一筆都清楚。那些技術軍士的回答也都一樣——跟鄧次長不熟,是考核選上的,之前不認識。”

“好。下次他們再來,提前通知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掛了電話,鄧楓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。吳明德的事,他在柏林的時候就想過了。何應欽不會因為他的離開就罷手。圖紙的事,技師的事,德械師的事,技術軍士的事——每一件事何應欽都要插一手。插不進手就挑毛病,挑不出毛病就造毛病。這不是針對他,是何應欽做事的習慣。不把別人踩下去,他就站不穩。
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軍委會大院籠罩在冬日的陽光裡,灰色建築,灰色路面,灰色的人影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過身,拿起桌上的報告,繼續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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