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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圖紙

2026-04-09 作者:佛系輝哥

第二百四十二章 圖紙

外交郵袋到的那天,南京下了一場冷雨。

鄧楓站在侍從室的走廊裡,看著窗外。雨不大,細細密密的,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院子。林蔚從樓下跑上來,手裡拎著一個深綠色的帆布袋,袋口用火漆封著,印著國民政府的徽章。他把袋子放在鄧楓桌上,喘了口氣。

“鄧次長,毛瑟公司的圖紙,剛送到。”

鄧楓剪開火漆,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。一捆圖紙,用牛皮紙卷著,外面纏了好幾道繩子。他解開繩子,把圖紙一張一張鋪在桌上。總共有二十幾張,有步槍的總裝圖、部件圖、剖面圖,還有幾張是鋼材配方的技術說明。圖紙是德文的,尺寸標註用的是毫米,數字密密麻麻。他看了幾張,把圖紙重新卷好,用繩子紮上。

“通知趙永明,讓他明天來一趟。”

林蔚應了一聲,出去了。鄧楓把圖紙放進抽屜,鎖好。坐在椅子上,點了一根菸。窗外的雨還在下,打在玻璃上,嗒嗒的。他抽著煙,想著這批圖紙接下來要走的路。從毛瑟公司的繪圖室到他的辦公桌,走了將近一個月。從他的辦公桌到兵工廠,還要走多久?圖紙到了兵工廠,工人能不能看懂?技師來了之後,能不能教會他們?每一步都是坎,每一步都要有人去跨。

第二天,趙永明來了。他穿著一件新軍裝,頭髮也理過了,看起來比在柏林的時候精神多了。鄧楓把圖紙從抽屜裡取出來,放在桌上。

“這些圖紙,你帶到金陵兵工廠去。交給廠長錢昌祚,就說是我讓送的。”

趙永明解開繩子,看了幾張,又卷好了。“鄧次長,何部長那邊……”

“何部長那邊,我已經跟陳長官商量過了。圖紙給金陵,技師給漢陽。兩邊都有,誰也不吃虧。”

趙永明愣了一下。“技師給漢陽?克勞斯他們不是來教造槍管的嗎?金陵才有造槍管的裝置啊。”

“裝置可以搬。漢陽也有裝置,只是舊一些。”鄧楓看著他,“何應欽要技師,就給他技師。技師去了漢陽,教出來的人,以後可以去金陵。人比裝置好搬。”

趙永明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他把圖紙裝進帆布袋,背在肩上,走到門口又停下來。“鄧次長,要是何部長連技師也要換呢?”

“換不了。合同上寫的是‘中國政府’,不是‘金陵兵工廠’。技師來了,派到哪裡,由政府決定。何應欽再大的本事,也不能把合同撕了重籤。”

趙永明走了。鄧楓站在窗前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裡。雨比剛才大了一些,院子裡積了水,雨點打在水面上,冒出一圈一圈的漣漪。他看了一會兒,回到桌前,拿起電話。

“接漢陽兵工廠。”

等了很久,電話才接通。那邊聲音嘈雜,有機器響,有人喊,嗡嗡的。鄧楓報了身份,說要找廠長。那邊又等了一會兒,才有人來接。

“鄧次長,我是劉百川。有甚麼指示?”

“劉廠長,過幾個月有三個德國技師去你那裡。一個做槍管,一個做炮閂,一個做瞄準鏡。你提前準備一下,給他們騰出地方,配幾個徒弟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鄧次長,我們廠做槍管的裝置是清朝留下來的,民國初年大修過一次,現在已經不太行了。德國技師來了,怕是要笑話。”

“裝置不行就想辦法修。修不了就買新的。技師來了,不是來看裝置的,是來教人的。你把最好的工人挑出來,跟技師學。學會了,裝置不行也能想辦法。”

劉百川又沉默了幾秒。“好。我準備。”

掛了電話,鄧楓靠在椅背上。漢陽兵工廠的裝置,他知道。光緒二十一年建的廠,機器都是老古董了,有些還是蒸汽機帶動的。克勞斯來了,看見那些機器,大概會以為自己穿越回了十九世紀。但裝置老有老的好處——能用就行。新裝置造的槍管能用十年,老裝置造的只能用五年,總比沒有強。

下午,雨停了。鄧楓去了一趟陳誠的辦公室。陳誠正在看地圖,見他進來,招了招手。

“圖紙送走了?”

“送走了。趙永明親自送去的。”

“何應欽那邊,我已經打過招呼了。圖紙給金陵,技師給漢陽,他同意了。”

鄧楓沒說話。何應欽同意了。這三個字,比圖紙本身還難得。他為甚麼同意?不是因為陳誠面子大,是因為他算過賬——技師去了漢陽,他的人在漢陽,技師教出來的徒弟也是他的人。這筆賬,他覺得不虧。

“雲帆,”陳誠放下地圖,“圖紙的事,技師的事,都定了。接下來是德械師的整編。委員長的意思是,明年春天,再組建兩個德式師。你來牽頭。”

鄧楓沉默了一下。再組建兩個德式師,意味著更多的人,更多的裝備,更多的錢。何應欽不會輕易答應。就算他答應了,軍政部的預算也不會輕易批下來。

“陳長官,兩個師的裝備,從哪裡來?”

“買。從德國買。毛瑟的槍,克虜伯的炮,萊茵金屬的子彈。你這次去柏林,不是把路都鋪好了嗎?”

“鋪好了。但錢呢?”

陳誠看了他一眼。“錢的事,我來想辦法。你只管做事。”

從陳誠辦公室出來,天已經暗了。鄧楓站在臺階上,點了一根菸。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暗紅色,厚厚的,像一層棉被壓在城市上空。他抽著煙,想著陳誠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只管做事。”說得輕巧。做事的人,最難的從來不是做事本身,是做完了事之後怎麼讓別人不來找麻煩。

他抽完煙,把菸頭扔進垃圾桶,出了軍委會大院。街上的人不多,有幾個下班的工人,推著腳踏車,穿著藍色的工裝,說說笑笑地走過。他看了他們一眼,繼續走。走到中山北路的時候,天完全黑了。路燈亮了,黃黃的,照著一小片一小片的人行道。他走到公寓樓下,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街對面,那盞路燈下站著一個人,穿灰色大衣,戴著黑色毛呢帽。不是陳伯韜,是另一個人,瘦一些,年輕一些。

他看了兩秒,轉身上了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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