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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克虜伯

2026-04-04 作者:佛系輝哥

第二百三十四章 克虜伯

毛瑟公司的人第二天就來了。

來的是一個叫施密特的技術總監,五十出頭,禿頂,戴一副金絲眼鏡,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子。他在旅館的大堂裡等了半個鐘頭,鄧楓下樓的時候,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,翻一本汽車雜誌。

“施密特先生?”鄧楓用德語跟他打招呼。

施密特站起來,打量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。“毛瑟公司,技術總監。施泰因上校讓我來的。”

“上去談?”

“就在這裡談。”施密特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,“我下午還有別的事,簡單說幾句就行。”

鄧楓在他對面坐下。趙永明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筆記本,準備記。施密特看了他一眼,用德語問:“他會說德語嗎?”

“他在學。”鄧楓說。

施密特沒再說甚麼,翻開檔案。“生產線的事,施泰因上校跟我說了。我的意見是——不可能。”

鄧楓沒接話。施密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不是我不願意,是公司沒這個打算。生產線不是槍,賣了就賣了。生產線是技術,是我們的飯碗。把飯碗給別人,我們吃甚麼?”

“毛瑟公司的主要客戶是德國國防軍。中國的訂單隻佔你們營業額很小一部分。”鄧楓說,“你們不會因為丟了中國的訂單就吃不上飯。”

施密特看了他一眼,大概沒想到他對毛瑟的業務這麼清楚。“就算這樣,我們也沒有轉讓生產線的先例。你們想要槍,我們賣槍。想要炮,我們賣炮。生產線,不賣。”

“如果中國自己建了生產線,以後就不需要從德國進口了。”鄧楓說,“這確實是你們的損失。但反過來想,如果中國軍隊都用毛瑟的槍,用的都是毛瑟的標準、毛瑟的圖紙、毛瑟的子彈,那以後不管過了多少年,中國的軍工體系裡都有毛瑟的烙印。這個價值,比賣幾條槍大得多。”

施密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摘下眼鏡,擦了擦鏡片,重新戴上。“您這個說法,有點意思。”

“不是我的說法。是事實。”鄧楓看著他,“美國人的槍,英國人的槍,法國人的槍,中國人都在用。用誰的槍,就聽誰的話。這不是政治,是後勤。槍彈不通用,零件不互換,打起仗來就是災難。中國人需要一個統一的標準。這個標準,可以是毛瑟的,也可以是別的甚麼公司的。看誰先來。”

施密特沉默了很久。他把檔案合上,放在膝蓋上,雙手交叉放在檔案上面。“鄧將軍,您很會說話。”

“我只是說實話。”

“實話……”施密特唸叨了一遍這兩個字,站起身,“好吧。您的話,我會帶回去給董事會。但不要抱太大希望。董事會那些人,看的是今年的利潤,不是十年後的烙印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施密特走了。趙永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旅館門口,轉過頭來,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

“鄧次長,他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?”

“沒答應。也沒拒絕。”鄧楓點了一根菸,“他願意把話帶回去,就是好事。怕的是連帶都不帶。”

趙永明想了想,又問:“您剛才說的那些話——用誰的槍就聽誰的話——是真的嗎?”

“半真半假。”鄧楓吐出一口煙,“後勤確實是打仗的關鍵。槍彈不通用,打起仗來確實麻煩。但用誰的槍就聽誰的話,這話是嚇他的。中國人不會因為用了毛瑟的槍就聽德國人的話。他信不信是他的事,我這麼說,是為了讓他覺得這件事對他有好處。”

趙永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下午,克虜伯工廠的人來了。

來的是一個叫瓦格納的車間主任,四十來歲,穿著一件舊工裝,手上還有機油的黑印子。他比施密特實在得多,坐下來就掏出一張圖紙,鋪在茶几上,指著上面的生產線佈局圖,開始講他們的裝置有多先進、工藝有多複雜、工人有多熟練。講了十分鐘,才想起來問一句:“你們想要甚麼?”

鄧楓看著那張圖紙。克虜伯的生產線,他在柏林讀書的時候就研究過,那時候只能看公開的資料,這種內部的佈局圖還是第一次見到。他指著圖紙上的一臺機器,問:“這個是幹甚麼的?”

“膛線拉床。”瓦格納說,“做炮管的。全世界只有三臺,一臺在我們廠,一臺在萊茵金屬,還有一臺在蘇聯——那是我們戰敗的時候被他們拿走的。”

“這一臺,多少錢?”

瓦格納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您還真想買?這東西不賣。克虜伯的膛線拉床,從來不出廠。您出多少錢都不賣。”

“那你們能賣甚麼?”

瓦格納想了想,把圖紙收起來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。“我能賣給您的是人。我們的退休技師,手藝好的,願意去中國工作的,我可以幫您介紹。裝置你們自己買,圖紙我們提供——當然不是最新的,是上一代的。但夠用了。中國人現在連步槍都造不齊,上一代的技術對你們來說也是新的。”

鄧楓接過名片,看了看。“技師有多少?”

“兩三個吧。退休的,閒不住的,願意出去掙點錢的。”瓦格納站起來,“多了沒有。克虜伯的技師,不是隨便往外送的。”

“多謝。”

瓦格納走了之後,趙永明把那張名片拿過去看了看,翻過來,背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字,是德文,他看不太懂,遞給鄧楓。鄧楓看了一眼,是一個地址,在柏林郊區,大概是甚麼人的住址。

“鄧次長,這個人跟施密特不一樣。他是真心想幫忙。”

“他不是想幫忙,是想掙錢。”鄧楓把名片收進口袋,“退休技師去中國工作,他能拿一筆介紹費。兩三個技師,夠他吃一年的。”

趙永明愣了一下。“那您還……”

“掙錢不丟人。他想掙錢,我們想要技術,各取所需。”鄧楓站起身,“比那些不想掙錢也不想幫忙的人強。”

從旅館出來,天已經暗了。柏林十一月的天黑得早,四點多鐘太陽就落了。街上的燈亮了,黃黃的,照著一小片一小片的人行道。鄧楓沿著街走了一段,趙永明跟在後面。走了一會兒,趙永明忽然說:“鄧次長,我今天好像看見一個人。”

“誰?”

“船上那個陳伯韜。今天下午在旅館門口,他站在街對面,看了這邊一眼就走了。”

鄧楓停下來,回頭看了看。街上人來人往,有下班回家的,有逛街的,有趕電車的,沒有陳伯韜的影子。

“看清楚了?”

“不太清楚。他走得快,一晃就沒了。”

鄧楓沉默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
他繼續往前走,腳步沒變快,也沒變慢。趙永明跟在後面,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次。街上還是那些人,來來往往的,沒有人注意他們。他轉回頭,跟上了鄧楓。

回到旅館,鄧楓在前臺拿了一封信。信是法肯豪森寫來的,用的是普通的白信封,上面寫著他的名字。他上了樓,拆開信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:“施泰因幫你們約了毛瑟和克虜伯的事,我知道了。毛瑟那邊不好辦,他們跟軍方的合同簽得緊,做不了主。克虜伯的人倒是實在,能幫就幫。另外,你讓我打聽的那個人,我查了。陳伯韜,在巴黎註冊了一家貿易公司,做中德之間的生意。生意不大,但跟兩邊的人都有來往。跟日本人也有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
鄧楓把信看了兩遍,用打火機點著了,扔進菸灰缸裡。紙燒起來,捲曲,變黑,化成灰。他看著那團火,想著陳伯韜這個人。從馬賽到柏林,一直跟著,說是做生意,但甚麼生意要跟到柏林來?跟日本人也有來往——法肯豪森這句話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

他躺到床上,閉著眼睛。腦子裡在想下一步。毛瑟公司的施密特,回去跟董事會彙報,不知道要等多久。克虜伯的瓦格納,答應介紹技師,兩三個,夠了,不多,但比沒有強。施泰因那邊,人情還完了,下次就不一定了。還有陳伯韜,這個人到底是甚麼來路?是做生意的,還是日本人的線人,還是別的甚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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