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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暗流

2026-04-04 作者:佛系輝哥

第二百一十二章 暗流

第二天一早,那個從軍政部來的上校就站在了鄧楓的辦公室門口。

鄧楓到的時候,那人已經在走廊裡等了半個多小時。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,站得筆直,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。鄧楓打量了他一眼——三十出頭,中等身材,方臉膛,濃眉大眼,一看就是那種做事認真、一板一眼的人。

“鄧次長!”那人立正敬禮,“軍政部軍務司上校錢學儒,奉何部長之命,前來領取德械師整編方案!”

鄧楓點了點頭,推開辦公室的門:“進來吧。”

錢學儒跟著他走進去,在辦公桌前站定。鄧楓坐下來,從抽屜裡取出那份《陸軍整軍計劃綱要》的修訂稿,但沒有遞過去,而是放在桌上,用手指輕輕按著。

“錢上校,”他說,“何部長讓你來拿方案,有沒有說甚麼別的?”

錢學儒猶豫了一下:“何部長說,方案需要進一步研究,尤其是裝備採購的部分,要重新稽核。”

“重新稽核?”鄧楓看著他,“方案裡的每一個數字,都是我帶著顧問團的技術專家反覆核算過的。哪裡需要重新稽核?”

錢學儒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但又咽了回去。鄧楓看在眼裡,心裡已經有了數——這個人不是來找茬的,只是個跑腿的。真正的主意,是何應欽在後面拿。

“錢上校,”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,“這份方案,是我和德國顧問團花了兩個月時間做出來的。每一個資料都有依據,每一項建議都有論證。如果何部長覺得哪裡不妥,可以提出來,我們一起修改。但‘重新稽核’四個字,太籠統了。我不知道從哪裡改起。”

錢學儒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鄧次長,我跟您說實話。何部長不是對方案有意見,是對……”

“對甚麼?”

“對德械師本身有意見。”錢學儒壓低了聲音,“何部長認為,中國軍隊目前最需要的是擴軍,不是換裝。他說,‘與其花大價錢買德國人的槍炮,不如多徵幾個師’。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甚麼?”

“而且何部長覺得,德國顧問團在軍界的權力太大了。他說,‘中國軍隊的事,應該由中國人自己說了算’。”

鄧楓沒有說話。何應欽的態度,他早就預料到了。這個人在軍界混了二十多年,靠的不是能力,是平衡——平衡各派系的利益,平衡各方面的關係。德械師的出現,打破了這種平衡。所以他要反對,不是因為德械師不好,而是因為德械師不是他何應欽的。

“錢上校,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錢學儒,“你回去告訴何部長,就說方案我可以修改,但有兩個原則不能動。”

“哪兩個原則?”

“第一,裝備標準不能降低。德械師的戰鬥力,靠的就是裝備。如果把標準降下來,那就不是德械師了,是四不像。第二,反坦克炮必須優先保障。我在廬山跟施泰納上校討論過這個問題,他的意見跟我一樣——未來戰爭中,反坦克武器的重要性不亞於步槍。”

錢學儒掏出筆記本,認真記下來。然後他抬起頭:“鄧次長,還有一件事……”

“甚麼事?”

“何部長讓我問您——德械師的軍官人選,是不是由您來定?”

鄧楓轉過身,看著錢學儒。這個問題,才是何應欽真正關心的。裝備、預算、編制——這些都是表面文章。真正的核心,是人。誰掌握了德械師的軍官任命權,誰就掌握了這支部隊。

“軍官人選的事,”他說,“我跟陳長官商量過。原則是:德械師的軍官,從各部隊選拔優秀人才,統一考核,擇優錄用。具體名單,由整編委員會集體討論決定。”

錢學儒點了點頭,合上筆記本:“我明白了。鄧次長,那我先回去覆命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錢學儒敬了個禮,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,鄧楓忽然叫住他:“錢上校。”

“在!”

“你在何部長身邊做事,有些話,我不說你也明白。”鄧楓的語氣很平淡,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,“德械師這件事,關係到的不是某一個人的利益,是中國軍隊的未來。希望你能把這句話,也轉告何部長。”

錢學儒站在那裡,沉默了幾秒。然後他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鄧次長,保重。”

門輕輕關上。鄧楓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軍委會大院。秋天的陽光照在那些灰色的建築上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但他知道,在這光天化日之下,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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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鄧楓去了趟參謀本部。

他不是去開會,而是去找一個人——趙永明。這個在廬山上向他請教過問題的年輕連長,現在已經調到了參謀本部當作戰參謀。鄧楓需要他幫忙做一件事。

“趙連長,”他把一份檔案推到趙永明面前,“這是德械師的整編方案,我需要你幫我核對一下里面的資料。尤其是裝備採購的部分,每一個數字都要跟原檔案對一遍。”

趙永明接過檔案,翻開看了看:“鄧次長,這個……不是應該由軍務司的人來核對嗎?”

“軍務司的人我不放心。”鄧楓說,“何部長那邊對這個方案有意見,我怕他們借核對資料的名義,把方案改得面目全非。你是我的人,我信得過你。”

趙永明抬起頭,看著他。那雙年輕的眼睛裡,有一種被信任的感動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猶豫。

“鄧次長,”他壓低聲音,“您說的‘您的人’——是甚麼意思?”

鄧楓看著他的眼睛。這個年輕人,在廬山問過他“中國軍隊和日本軍隊的差距在哪裡”,在信裡寫過“我不想當亡國奴”。這些,都不是一個普通的國民黨軍官會說的話。
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”他說,“趙連長,你在廬山問過我一個問題——‘中國軍隊和日本軍隊的差距在哪裡’。我當時回答你,差距在士兵身上。但還有一個差距,我沒有說。”

“甚麼差距?”

“在軍官身上。”鄧楓說,“日本軍隊的軍官,想的是怎麼打贏戰爭。而我們有些軍官,想的是怎麼升官發財。趙連長,你不想當亡國奴,我也不想。所以,我們需要更多的人,像你一樣的人,來把這件事做好。”

趙永明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把檔案收好,站起身,立正敬禮:“鄧次長,我明白了。這份方案,我會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,保證不出差錯。”

“好。”鄧楓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吧。有甚麼事,直接來找我。”

趙永明轉身走了。鄧楓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這個年輕人,讓他想起十年前的自己——一腔熱血,滿腦子都是“救國”兩個字。但十年後的今天,他已經學會了把熱血藏在冷靜的面孔下面,把“救國”藏在“效忠黨國”的口號裡。
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藏多久。但他知道,在藏不住的那一天到來之前,他必須找到更多像趙永明一樣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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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鄧楓沒有回中山北路的寓所,而是去了趟玄武湖。

月亮很圓,照得湖面銀光閃閃。他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走,走到那棵老柳樹前,停下來。樹洞裡空空如也——沒有情報,沒有暗號,甚麼都沒有。他站在樹下,看著湖面上的月光,沉默了很久。

他在等一個訊息。關於劉志遠的訊息。

軍統已經把他列入了“重點監控名單”,這意味著,隨時可能有人對他動手。如果劉志遠真的是“自己人”,那他必須想辦法救他。但他不能確定——組織讓他“查”劉志遠,說明組織也不確定。在不確定的情況下,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是致命的。

他站在樹下,想了很久。然後他收回目光,轉身離開。

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。不遠處的長椅上,坐著一個人。那人穿著深色衣服,低著頭,像是在打瞌睡。鄧楓的直覺告訴他——不對。

他加快腳步,朝大路走去。走出幾十步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長椅上的人已經不見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走。走到大路上,攔了一輛黃包車,報了中山北路的地址。車子在夜色中穿行,他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

剛才那個人,是誰?是軍統的人?是中統的人?還是隻是巧合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從現在起,他走的每一步,都可能有人在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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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寓所,鄧楓沒有開燈。他摸黑走到窗前,拉開一條窗簾縫,朝外面看了一眼。街對面的路燈下,站著一個抽菸的人。那人穿著風衣,帽簷壓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
他放下窗簾,走到書桌前,坐下來。黑暗中,他伸出手,摸到那本《曾文正公家書》。他翻開扉頁,用手指摸了摸那行用密寫藥水寫的字——“家中平安,勿念。長輩囑:長路漫漫,終有聚首之日。”

他把書放回抽屜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
腦子裡像有一團亂麻——何應欽的反對、軍統的監視、劉志遠的處境、趙永明的未來……每一件事都壓在他心上,像一塊一塊石頭。但他不能慌。在潛伏者的世界裡,慌亂是最大的敵人。

他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。他看著那道光,想起廬山上的那顆啟明星。那顆星,在最黑暗的時候最亮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街對面的那個人還在,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。他看著那個光點,忽然想起施泰納說過的一句話:“現代戰爭中,最危險的武器不是槍炮,是看不見的敵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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