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章:告別徐州
初冬的晨霧籠罩著徐州火車站,月臺上擠滿了前來送行的官兵。鄧楓站在專列車門前,一身筆挺的國防部中將制服,與周圍穿著野戰軍服的將士們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總指揮!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。
鄧楓回頭,看見那個曾在傷兵營立誓的年輕士兵,此刻正捧著一個小布包,眼眶通紅。
總指揮,這是弟兄們湊錢買的徐州特產。士兵將布包遞過來,聲音哽咽,大家說...說讓您想家的時候嚐嚐。
鄧楓接過布包,裡面是幾包用油紙仔細包著的蜜三刀和小孩酥。這些徐州最普通的點心,此刻卻重若千鈞。
替我謝謝弟兄們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告訴大夥,我鄧楓永遠是第三路軍的人。
趙永明和羅友勝快步走來,兩人都穿著正式軍裝,胸前掛滿了勳章。
都安排好了。趙永明立正敬禮,各師主官在站臺列隊,為總指揮送行。
鄧楓的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。第一師師長的袖口還沾著訓練場的泥土,第二師師長的眼角新增了一道傷疤,這些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永明,鄧楓握住趙永明的手,第三路軍就交給你了。
總指揮放心!趙永明聲音鏗鏘,人在陣地在!
羅友勝上前一步,將一個長條木盒遞給鄧楓:總指揮,這是弟兄們的一點心意。
鄧楓開啟木盒,裡面是一把將官佩劍。劍柄上刻著精忠報國四個字,劍鞘上則用篆書刻著徐州子弟贈。
這是...
是弟兄們自發湊錢打的。羅友勝說,用的是戰場上繳獲的日軍指揮刀重鑄的。
鄧楓拔出佩劍,寒光凜冽。劍身上隱約可見百鍊鋼的花紋,這是真正上過戰場的鋼鐵才有的印記。
這份心意,我收下了。他將佩劍鄭重收回鞘中。
站臺上的汽笛突然拉響,這是發車的訊號。
鄧楓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守護了近兩年的城市。城牆上的彈痕還未完全修補,但城頭迎風招展的青天白日旗依然鮮豔。
諸位,他面向送行的官兵,聲音洪亮,今日一別,不知何時再會。但請記住,無論我在哪裡,心永遠與徐州同在!
恭送總指揮!震天的吶喊響徹站臺。
登上專列,鄧楓在車窗前站定。列車緩緩啟動,站臺上的官兵們齊刷刷舉起右手,久久沒有放下。
當徐州城的輪廓漸漸消失在視野中,鄧楓才在包廂裡坐下。他輕輕撫摸著那把佩劍,劍鞘上徐州子弟贈幾個字格外醒目。
廳長,隨行的副官輕聲提醒,需要準備一下南京方面的彙報材料嗎?
鄧楓搖搖頭:先不急。
他取出那包蜜三刀,開啟油紙,取出一塊放入口中。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,這是徐州的味道,是那些樸實將士們的味道。
專列駛過郊外的訓練場,鄧楓看見一隊士兵正在操練。雖然距離很遠,但他能認出那是他親自制定的訓練科目。
廳長看,副官指著窗外,是咱們的兵。
鄧楓沒有作聲,只是默默地看著。那些士兵們顯然也認出了這是總指揮的專列,紛紛停下訓練,向著列車立正敬禮。
這一幕,讓鄧楓的眼眶有些發熱。
列車繼續前行,經過一個個熟悉的據點、陣地。每一處都留有他親自部署防務的痕跡,每一處都凝聚著第三路軍將士的汗水與鮮血。
傍晚時分,專列駛入安徽地界。副官送來一份剛收到的電報。
是趙師長髮來的。副官說,各部已按計劃換防完畢。
鄧楓看完電報,取出打火機將電報紙點燃。跳動的火苗中,他彷彿又看到了徐州城頭的烽火,聽到了將士們的吶喊。
夜深了,專列在夜色中疾馳。鄧楓獨自坐在包廂裡,面前攤開著南京方面的資料。國防部作戰廳廳長這個位置,看似升遷,實則是更大的龍潭虎穴。
他取出那枚一直帶在身邊的銅錢,在指尖輕輕轉動。妹妹鄧瑩現在應該還在前線採訪,父親則在長沙經營著商會。他們都不知道,他即將踏入的是怎樣一個險惡的漩渦。
深淵...他輕聲自語。
這個代號再貼切不過。南京那個權力中心,正是他要潛入的最深的深淵。
專列駛過長江大橋時,天邊已經泛白。鄧楓站在車窗前,望著逐漸清晰的南京城輪廓。這座六朝古都,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寧靜,但他知道,這裡的暗流比徐州戰場更加兇險。
廳長,馬上就要到了。副官進來報告,接站的人已經安排在浦口車站。
鄧楓整理了一下軍裝,將佩劍掛在腰間。這一刻,他不再是徐州的總指揮,而是國防部作戰廳廳長。
當專列緩緩停靠在浦口車站時,鄧楓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下火車。
月臺上,以鄭耀先為首的一批軍官已經列隊等候。看到鄧楓腰間的佩劍,鄭耀先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鄧廳長,一路辛苦。鄭耀先上前握手,部裡已經為您安排好了一切。
鄧楓微微一笑:有勞鄭特派員了。
他的目光掃過接站的眾人,最後定格在遠處的南京城。
新的戰場,已經展開。而他,準備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