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：“磐石”密令
國防部大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穆。
鄧楓獨自坐在辦公室裡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。鄭耀先的行程突然延期，這絕不是個好兆頭。窗外，幾隻歸巢的麻雀在枝頭跳躍，發出嘰嘰喳喳的鳴叫。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。
“進。”
來人是機要處的老張，一個在國防部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文書。他手裡捧著一摞檔案，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。
“鄧廳長，這些是您要的江防工事圖紙。”老張將檔案放在桌上，聲音不大不小，“測繪處說，有份蕪湖段的詳圖還在修訂，明天才能送來。”
鄧楓的心猛地一跳。這是組織約定的暗號——“磐石”要求緊急聯絡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不動聲色地點頭，“明天一早我親自去測繪處取。”
老張離開後，鄧楓鎖上門，仔細檢查了檔案。在第三份圖紙的卷軸裡，他摸到了一個微小的金屬管。他走到窗前，藉著夕陽的餘暉，看清了裡面卷著的紙條。
“啟明：敵已注意金陵飯店會面。暫停一切活動，銷燬敏感材料。磐石。”
紙條很短，卻讓鄧楓後背發涼。鄭耀先果然注意到了那晚與德國商人的交談。
他立即行動起來。首先開啟保險櫃，將幾份涉及特殊標記的地圖取出。這些地圖上，他用只有組織能看懂的符號標註了幾條秘密交通線。他仔細地將地圖在菸灰缸裡焚燬，看著火苗將那些精心繪製的線條吞噬。
接著是那本《曾文正公家書》。他撫摸著書脊，猶豫片刻，最終還是將書頁間夾著的幾頁密寫筆記撕下銷燬。只留下最初妹妹鄧瑩寫來的那封普通家書。
最後是那枚銅錢。他摩挲著光滑的表面，想起妹妹送他時的情景。這枚銅錢太過顯眼，必須換個地方藏匿。他掀開辦公桌抽屜的暗格，將銅錢小心地放了進去。
做完這一切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鄧楓站在窗前，望著南京城的萬家燈火。這座城市看似平靜，實則暗流洶湧。他知道，自己正處在風暴的中心。
第二天一早，鄧楓準時出現在測繪處。處長親自迎上來：“鄧廳長，您要的圖紙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在處長辦公室，鄧楓借檢視圖紙的機會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通知家裡，我這裡很安全。”
處長微微點頭，手指在圖紙上某個位置輕輕點了三下。這是“明白”的意思。
從測繪處回來，鄧楓立即投入工作。他在作戰廳召開緊急會議，提出要重新評估長江沿岸的防禦工事。
“現有的工事太過顯眼，”他在會上說，“應該增加偽裝，設定假目標。”
這個提議得到了與會將領的一致贊同。只有鄭耀先提出異議：“這樣做會不會影響實際防禦效果？”
“戰爭不僅是實力的較量，更是智慧的較量。”鄧楓回應道，“我們在明，敵人在暗，必須多留幾個後手。”
會後，鄭耀先特意留在最後：“鄧廳長對防禦工事很有研究？”
“在德國留學時，專門研究過要塞防禦體系。”鄧楓坦然道，“鄭特派員要是有興趣，我可以把當年的筆記借你看看。”
這個提議讓鄭耀先有些意外，他推了推眼鏡：“那就多謝鄧廳長了。”
鄧楓知道，這是最好的掩護。主動展示“清白”的記錄，反而能消除懷疑。
當天下午，他果然把一本德文筆記送到鄭耀先辦公室。筆記裡詳細記錄著他在柏林大學時對歐洲各著名要塞的研究，字跡工整，插圖精美，任誰都看不出任何問題。
傍晚時分，鄧楓接到陳誠的電話：“雲帆啊，晚上來我這一趟，有些事要商量。”
在陳誠的私邸，這位軍政部長開門見山：“最近有人反映，你和一些德國商人走得太近。”
鄧楓心中凜然，表面卻不動聲色：“部長指的是哪一位？”
“一個叫施密特的機械商人。”陳部長盯著他，“據說你們在金陵飯店相談甚歡。”
鄧楓笑了：“原來是他。部長可能不知道，這個人是我在柏林時的同學。他最近想做軍火生意，找我打聽門路。”
“哦？”陳誠挑眉，“你們談了甚麼？”
“我告訴他，國防部的採購都要公開招標。”鄧楓從容道，“他還想送我一塊金錶，被我拒絕了。這件事，當時在場的服務生都可以作證。”
這半真半假的解釋顯然說服了陳誠。部長臉色緩和下來：“原來如此。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，你還是要多注意影響。”
“部長教訓的是。”鄧楓恭敬地說。
從陳誠私邸出來，夜已經深了。鄧楓獨自走在回官邸的路上，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知道，危機暫時解除了，但鄭耀先的懷疑不會這麼容易打消。
在官邸書房，他再次取出那本《曾文正公家書》。這一次，他用密碼寫下：
“風暴暫過，根基未動。深淵依舊，待機而行。”
寫完，他將紙條塞進一個特製的香菸盒裡。明天，這個煙盒會透過老張的渠道送出去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站在窗前，望著夜空中的一輪明月。月光清冷，卻照亮了前行的路。他知道，在這條看不見硝煙的戰線上，每一次化險為夷，都是為了最終的勝利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這片深淵中，繼續潛伏，等待那個最關鍵的時刻到來。